穿书后踹掉夫君(86)

李清和送给这位四皇弟的宿州冰骢,在野史的记载中,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跑起来更是“千里绝群”,性子却“桀骜不驯”;被献入宫后,先后有皇子尝试驯服,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更“为时人所笑”;最后,这匹冰骢只能屈才于皇室马厩,宫人也不敢走□□日只是喂些吃食。

实际上,依照剡皇室的作风,纵使皇子们的驯马都以失败告终,这些负面信息也断然不会流传入市井,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不可能堂而皇之地载入大剡书。因此野史仅是野史——野史继续写,坊间继续流传。百年以后,惊堂木往酒肆的桌上一拍,说书人一袭修身的云纹灰袍,唾沫横飞:

“但说这冰骢,宫里每天有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却还是一身腱子肉;桓成帝见了,心里觉得这冰骢通人性、有大志,知道自己不能吃得和宫内平庸的玩赏马一样,失了血性。

“那些个皇亲国戚,一个个坐在自己已经失了血性的玩赏马上,却听得耳畔飞尘走沙,是足尖踏地。白衣胜雪,衣角掠过在场另一匹好马的马鞍,众人猛然惊呼——”

相传,那是李淮衣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这个侄子。秋狩场上,李玄晏飞身上马。卷起沙尘的少年身姿,跃入了三十来岁的守卫军将领眼中。

正史所证实的仅是,十九岁的桓成帝身骑宿州名马“冰骢”,只发了一箭,便穿过了山鹿的喉管。

至此,四皇子横空出世,初为剡人所知。几日后,年少的帝王进入北疆,随镇北守卫军而戍。

然而那场秋狩,在桓成帝耀眼的一生中,只是一个绚丽的开始。

只是桓成帝励精图治,膝下却并无子嗣,后宫也没有得宠的嫔妃。坊间甚至有谣传,说是帝王好男风。

谣言最后甚至传进了帝王本人的耳中,在《桓成帝起居注》里,亦对此事有所提及,言说桓成帝“面色如故”,毫不在意的模样。野史却对这段有所争议,书页之中,相较正史而言,多记载了一句帝王的话语:

“君弃我久矣,我又何如哉?”

你离开我已经很久了,我又能怎么样呢?

帝王立在飞檐下,手握金樽,声色淡淡。身后的史官悚然,立即躬身,不敢多言。铅灰的天幕,连绵的雨点终于坠到眼前,顺着琉璃瓦淌下,像一串断了线的宝珠。轻雷声动,一绺雪色随盛夏的雨风飘拂,闯进史官眸底。原来倏忽十载,少年白首。

《起居注》自然是不认账的,后人也只有猜想了。

桓成帝口中的“你”,某个并未在史书上留名的人。他或她是眉目款款,是温香软玉?

举目是茫茫雪原,远处拱起连绵的山脊,轮廓洇在白色中,看得隐隐约约。

“这破路,荒凉!”

马帮里的一个精壮汉子,摇了摇头,泄愤似的,抬手给自己的马来了一鞭子。

茶老大在后边叹了口气:“二狗子,还骂,显着你嘴厉害啊?”

汉子挨训,不好意思地笑笑,搓了搓满是茧子的大手:“这不是回家的路远么,得小半个月呢。”

“老大,他刚娶下媳妇!”

“就是啊老大,人家二狗还没过瘾呢,哪忍得了我们这些臭汉子!”

队伍里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立即得到其他人的附和,粗嘎地拿二狗开涮。

“别乱说话啊,”茶老大皱眉,“又不是只有你们这帮人。”

话一出口,前后的人都不由得多看了茶老大马后的女人一眼,见她面若冰霜,就各自默默地缩回了脖子。

秦鉴澜勉强笑笑,心里鄙夷得很,又觉得自己脸上有点烫。

她二十岁,没有感情经历,听到这些话,也是脸红心跳的,只是厌恶一帮人当着她的面开这种玩笑。

“对不住啊,”茶老大转头赔了个笑脸,“夫人。”

“没事,”秦鉴澜牵着缰绳,淡淡地岔开了话题,“陈老大,这位二狗子兄弟刚刚说,我们这趟去都城,还得小半个月?”

“叫他二狗就行。正是正是,”茶老大连连点头,“这些宿州雪芽,品次好的要贩运到都城。次一些的,沿途城镇也有人要,紧俏得很。一路过去,怎么也得小半个月了。”

小半个月?

秦鉴澜在心里一合计,小半个月后,等她到了皇城,贺子衿估计也加入天狼骑了。

到时候的北疆,大概会是一片混乱吧。

肯定也会惊动剡都,让他们彻底明白,宿州质子早就平安回去了。而在朝廷的设想中,真千金应该早就回到剡都,现在却还不见踪影,想必是不会回来了。说不定歪打正着,他们一忙着平叛,就没什么精力放在悬赏令上,也不觉得秦鉴澜还会再进入都城,而她就可以悄无声息地进城调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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