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裳男人挠了挠头,故作为难。紧接着长臂一揽,作势要将各路美人拥入怀中,哈哈大笑道:“许贵人,云贵人,去年的过时笑话,你们还惦记着哪!”
秦鉴澜厌恶地扭过头,懒得看他那副久经情场的样子。
二十岁的贺子衿,天生一双多情的桃花眼,脸庞轮廓颇有异域美男子的风情,
一肚子多年游手好闲喝花酒听到的各色异闻,加上能说会道,一向是这种场合的小小焦点。
原作的秦鉴澜,习惯了忍气吞声,自然也不敢对风流倜傥的原配夫君提出异议,甚至承包了在男人醉醺醺地深夜归家时,给一身酒气的贺子衿喂醒酒茶的工作。
这种下作的差事,她才不会去做!
身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秦鉴澜悄然起身,回眸向对面那席皇子公主投过一瞥。
李玄晏抬起眼,正好见纤瘦的女人转过几个弯,趁着人群杂乱,悄悄走出了殿门。
元宵夜,荷花灯散发出幽幽的暖光。
河中的点点光斑顺流而下,朝着绵延的朱红宫墙,蜿蜒奔向宫外。
地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
黑缎靴疾走几步,又犹犹豫豫地一停。来来回回几次,终究下定决心,依然向前走去。
秦鉴澜蹲坐在水道旁看花灯,纤纤玉手向下探去,指尖拨动水纹。
眼前蓦然一暗。
抬起眼帘,头顶多了一柄张开的油绢伞,身后多了一个人。
雪色长绒大氅,温润的眉眼,神情明晦不定。
回过身来,秦鉴澜粲然一笑:“你来啦,玄晏。”
天地静寂,少女的音色清越,一声一句,令李玄晏一时失神。
“……你瘦了。”仿佛过了百年光景,男人终于轻声说。
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原作的三十三年冬,宿州治乱平息,炙手可热的皇族将领、四皇子李玄晏坐在殿内,对着门外的落雪,想起回忆中触手可及的声音。
每每念及,他总是先举起手中的瓷杯,敬一敬少女的在天之灵,再将热茶一口饮尽。
茶水从喉咙一路滚烫下去,直抵冰冷的内心。
眼前的李玄晏,还是三十一年冬的李玄晏。
往后的事情尚未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比武招亲时不辞而别,寒来暑往,他从未出现在她眼前。
故人相逢,物是人非。
一朝被戳穿皇子身份,三月思念的人就站在身前。
伞下的女子仰头看他,眸中盈满倔强。纵然他生性冷静,也不由得红了眼圈。
秦鉴澜忍着狂乱的砰砰心跳,故作关心地伸出手:“你怎么了?别吓我呀!”
李玄晏下意识地扣住她的手腕,马上反应过来,后退了一步。
“你别冻着,”男人关切地把伞撑到她头顶,却又转过脸去,“鉴澜,对不起。皇子身份,我并非有意相瞒。”
秦鉴澜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中狂喜。
她改变了他们的重逢。
原作里的元宵宫宴,两个人相视无言,都不敢展露真心。
旁观者清,书外的她沉迷磕cp,可不觉得李玄晏放下了。
如果,在穿书后,她率先表露心意,再顺势提出和他私奔,以此躲开宿州之乱……秦鉴澜的结局,会不会有所改变?
“你说过,”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眸时,眼中已然闪起泪光,“你要娶我,我等你。”
李玄晏的大脑,刹那间一片空白,上下唇相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秦鉴澜见状,楚楚可怜地主动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他撑伞的那只大手,像只无枝可依的小雀。她颤着唇,轻声恳求道:“下旬夜里,你带我走,好不好?”
“鉴澜……”李玄晏原在寒风中行走了片刻,僵硬的手背被包裹进她手心的温度里,眼神恍然。
答应啊!你答应啊!秦鉴澜表面娇柔可怜,仰着头恳切地看着李玄晏,实际上恨不得冲上去扒住他的四肢,最好能逼他现在就带自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李玄晏犹豫不答,秦鉴澜把心一横,学着电影里祸国殃民的妖女,魅惑地靠上他肩头,吐息如兰:“出了都城,我们从此就会有房屋,有子女;你天天骑马练武,我就坐在后院,为你缝缝补补,洗手作羹汤,守着你回家。这样,我们就有了生活本身……”
按着那一套封建的来,说得她心里都快吐了。
“那边是谁?大半夜私闯皇宫?!”
远处突然传来几声大呼小叫,打断了刚想说话的李玄晏。越过他的肩头,秦鉴澜看到了两身黑色轻甲,明火执仗的侍卫。
糟!要是被发现质子夫人和皇子混在一起,她都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
李玄晏面色一凛,伸手揽住她盈盈一握的纤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