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后琴声骤停,琴女见势不妙,向转头对着自己邪笑的三个大汉施施然行了一礼,急忙从帘后的通道中离去了。
顷刻以后,身周空空荡荡,秦鉴澜强作镇定,额角已然沁出冷汗。
三个大汉却不急着说话,左边一人从她桌上拿了块糕点,右边一人往自己的瓷樽中倒了点酒,中间那人嘻嘻笑道:“小兄弟,以前没见过你,认得我们吗?”
秦鉴澜疑窦丛生,朱唇紧抿,冷冷地摇了摇头。
才咬了两口的桃花酥掉在桌上,边缘残留着齿印,左边那人大嚼着,双目露精光,直勾勾地往旁边还没动的糕点上看,贪婪至极。
中间的大汉脸面骤然一黑,喝道:“你既然身在剡都,见到我们都城三蟒还敢不跑,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秦鉴澜见他们腰身粗壮,筋肉虬结,又小又黑的瞳仁里精光蹿动,血盆大口逼近身前,胡吃海塞,的确像蟒。
可她先前走过幽涿山一遭,不久又暗探牢狱,现下早已心如止水。
她左右一想,反正自己横竖也跑不脱了,索性安坐原地,不动如岳。
三蟒素来盘踞剡都的肮脏生意,也是绮红楼的常客。见到方才的妇人对这陌生的褐衫哑儿笑脸相迎,冷落了他们三人,又看这哑巴出手阔绰,连琴女也不由得暗送秋波,心中登时生出妒意,打算过来亲切问询一番,让这新客知道,究竟谁才能在厅内甩脸色。
却见这哑巴坐在那里,不怒也不笑,更不可能跪地求饶。
三人瞬间大怒,一把抓过酒壶和装糕点的瓷盏,预备铺天盖地地砸来。
秦鉴澜见到几只大手都伸向自己,双眸一眨,当即跃下长凳,疾速后退。
却没想到这三人伸手揽过桌上的东西,刹那就要砸向自己!
电光石火间,楼上同时飞来两道凌厉的阴影,一左一右,猛地斜斜刺破空气,精准无比地击打在左右大汉的手腕,杯盏碗碟立即哗啦啦掉落一地……右方大汉登时鲜血喷涌,惊吼着倒地!
紧随着暗器,左侧凌空跃下一道蓝衫,深色面纱被风拂起。
身影闪动,已至近前。
来人闪电般挥动手臂,大力击向中间大汉的面部,第一下就打得大汉仰面朝天,在地上抽搐几下,翻着眼睛昏死过去。
视线右侧白衣一动,伸出腿来,将按着手腕的左方大汉绊倒在地,身姿飘然。
秦鉴澜这才看清,右侧掷出了一柄蝴蝶短刀,左侧扔来的竟是……半块桃花酥……粉红香酥,却浸在地上淋漓的鲜血中。
她当即觉得不可思议,还没等到蓝衫人转过脸来,就恼怒地断喝道:“贺子衿!”
右侧被绊倒的三蟒之一,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见到立在身前的男人,不可置信地说了句:“贺……怎么可能?”蓝衫人一把扯落面纱,毫不犹豫地在他小腹上补了一脚,令他立即像其他二人那样晕厥过去。
白衣人听见惊呼,冷然抬头,正是李玄晏。
四皇子齿关一咬,赤手空拳地打向贺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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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她的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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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有破空声。
贺子衿来不及回头,先出手向后挡去,足尖一点,急忙从横躺在地的三蟒中抽身后退。
来人势若游龙,身形每次翻转都迅疾似电;拳快如风,正欲速战速决,略无恋战之意,
蓝衫虽频频闪躲,绝不还击,但瞬息之间已经与他相拆了十数招。白衣步步紧逼,因而李玄晏又怎会发现不了他的退让,立即横起长眉,口中怒喝:“用你的全力,或者干脆主动就擒!”
贺子衿手脚并用,百忙之中竟然还能迅速抱拳出言:“四皇子只想缉拿我,并不想杀我,我又怎能忘恩负义,对四皇子痛下杀手?”原来一番交手,他看出李玄晏虽然从二楼甩出蝴蝶短刀,手法残忍,但跃下楼来,拳拳生风,拳拳却不攻他死穴,并不想置他于死地。
李玄晏手上动作微滞,冷道:“杀你是朝廷的事,我只管拿你去朝廷见皇上!”
当即又挥拳打来,指间却夹着冷光。
一手蝴蝶短刃映着窗外天日,微芒刺进桃花眸底,溢出狠戾意味。
贺子衿眼神一凛,连退两大步,一手扫过,从身旁的酒桌上抢来银壶,举在眼前,意欲相挡。
刀光劈头而至!
眼前蓦地掠过一道身影,高挑纤瘦,脸庞背向他,只露出一段修长的脖颈。两道伶仃的锁骨随呼吸起伏,白得惊心动魄。
长长的褐衫在风中起落,紧挽的发髻猛然散开,青丝倾泻一片,飘转如伞。
一呼一吸间,拂动的乌发中转过一张玫瑰似的脸儿来,秋瞳含怒,朱唇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