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意夫人满腹疑窦,伸手接过。一看之下,在场除了秦鉴澜,其余三人都愣在原地。云意夫人盯着手中碎片,将它们拼到一起,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那便是李玄晏被乾忘忧斩成两截的轻剑。他当场昏过去,秦鉴澜跑向白衣人,路上却一脚踢到剑的碎片上,低头看了一眼。动乱之中,她见到靠近剑柄的地方,竖着生生刻了两个字,正是“云意”的字样,边缘已经有些模糊。想也不想,拢到怀中,放在自己的袋子里。她看见这是守卫军士兵扔给李玄晏的,并不是李玄晏的东西,又想到守卫军正是镇守在镇北关周边,想着只是顺带问问,一路风尘仆仆,到底是捡回来问云意夫人了。
云意夫人见到此物,面色竟然发白,口中喃喃道:“怎么他还留着?”抬头又问秦鉴澜:“你见到了李淮衣将军?”
秦鉴澜只知道李玄晏的亲叔叔姓李,并不知道他的全名,见他一路上沉默寡言,只说他此来损失了许多年轻部下,连带着也并不为自己的胜利而高兴。她只好比划着问:“是不是镇北守卫军里的那个,三十来岁,不算很高大的?”
云意夫人与胡正群对视一眼,丈夫马上上前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轻声说:“秦姑娘见到的,除了他,还会有谁?”
“可他既然把剑拿出来了,怎么也该写封信送来吧?”云意夫人蹙着秀眉,话刚说完,立刻惊道,“唉呀!他一定是写到跌打医馆去了。”急忙转头问深深不解的秦鉴澜:“那你有没有在守卫军中见到一个男孩儿,比你高些,年龄也比你大,但也没那么老?”
其实她这样一说,守卫军中哪个不是高大的士兵,符合条件的人多了去了,秦鉴澜当然记不清楚。她看云意夫人满面愁容,只得请她从头说起,将前因后果都理清了。胡正群一直握着她的手,胡明业却默默地绕到了屋外,一言不发。
只听云意夫人急道:“说来羞人的!十四年前,我爹有意跟皇上许婚,把我嫁给李淮衣。但我早有意中人,无论如何都不肯,后来爹爹逼我,我只能和夫君两个人跑出来,一起去了镇北关。虽然皇上最后没有责罚,但我十三年都不敢回来。”虽然婚约未定,但她年轻鲁莽地逃出府去,真真是让双方脸上都大失光彩的事情,更别说对面还是皇家。她说到这里,一时不肯继续,停了会才急着往下说。
“这把轻剑原是我的,我不用,倒让我爹先拿给了李淮衣。后来我才听说,原来我爹想将我许给一直不受朝中关照的李淮衣,是因为他志在镇北守卫军,而我爹要把我弟弟也送进去,要他多有关照。”
秦鉴澜略微思索,就说道:“那时战事已经快结束,令尊是想送儿子过去,好趁机立下什么功劳?”
“我弟弟那时才十四岁,我爹那点心思,当然瞒不过皇上,”云意夫人羞于被她指出家事,有些吞吞吐吐,但还是说了下去,“所以皇上并不生气。只是礼物没有送回的道理,李淮衣后来写信来说,这柄剑他拿给我弟弟,如果我弟弟有什么别的事,还会交给他保管。所以剑怎么到了你手中?”
秦鉴澜面上一凛,把自己如何捡到轻剑的事情给云意夫人说了,屋内三人均是不解。她听得云意夫人握着丈夫的手,口中焦躁地念着“秉文、秉文”,脑海中忽如划过一道闪电,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引得云意夫人迅速抬起头来。她瞒不过,硬着头皮问:“令弟的名字,是叫袁秉文?”
“是了!”云意夫人急切地问,“姑娘可有他的消息?”
秦鉴澜默然不答。她又如何说,她知道这个名字,全因她有一夜靠在李玄晏的肩上,见他迷糊不醒,口中却模糊地喊着袁秉文呢?这人多半是已经捐躯。她不知道袁秉文死相惨烈,金红两色的官旗从半空中被斩断,而李玄晏被拖在地上折辱,生不如死。
云意夫人见她良久不肯作答,当即气血上涌,悲从中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原来她住在镇北关中,得空也会往守卫军那里走走,十三年与丈夫幼子、弟弟在那远离故乡的荒凉北方,都是相依为命。在北疆历练十三载,胡正群早已成长,与李淮衣多年不见时嫌隙渐淡,与妻弟却常有往来,当下更加握紧夫人的手,眼中却也泛着酸涩的红色。
秦鉴澜忙道:“报仇了!四皇子为他报仇了!”夫妇二人俱是一怔,马上缠着秦鉴澜,要她将知道的都说出来。秦鉴澜也不知前因,只好又说出自己在涿山寨见到的事情,说到李淮衣出剑斩下两个首犯的人头,三人都有些颤抖。听见她这样被山贼折磨,又是她出手打了山贼一个猝不及防,云意夫人双目一瞪,狠狠地拭去颊上眼泪,恨声道:“你既然除去了杀害我小弟的奸贼,也是我的恩人!此次冒险回都城,有什么要办的事,都和我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