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春华见方异盛怒,掐诀将丹药化为水沫,敷在郑麟伤口上。
清瘦温柔的少年眸光逐渐黯淡下去,像被蒙上一层黑雾。
面前这人曾经给了他一次活命的机会,一次翻身的机缘,也曾对自已举起长剑,在门派内短短数月,期间种种规划,让他绞尽脑汁挖空心思,恨不得时间能在充裕一些,进行更多布局。
以至于陡然放松下来,便觉得周身绵软,完全使不上力气,只想闭眼睡去。
不知道他这样算不算了了原主的心愿……郑麟不甘心地朝伏七杀伸手。
对方的手像一条被剥了皮的死蛇,冰冷无力,伏七杀用力握住,把它放在唇边呵气。
他还记得对方温柔地揉着他脑袋,给他梳头发的样子,这只手干净又暖和,绝不是现在这般冰冷。
“别自责……”我可能只是能回家了。
短短三个字,郑麟只觉得自已累极倦极,刹那间周身如坠下温热的水中,思绪空茫,所有痛楚全然消失,再也没有任何杂思。
伏七杀睁大泪眼,茫然地摇摇郑麟的手,没听到任何后续。
他终于找回自已的声音,来来回回唤着对方名字。
“麟哥!麟哥你看看我,麟哥!对不起……我说过要帮你……对不起……”
在外人看来,这人已然断气。
广场上空十几人以一位穿着玄衣银甲的青年为首,怜悯地看着下方乱糟糟的人群。
在他看来,血泊中的少年此时身处神念游离边缘,油尽灯枯,离死不远了。
“本座之前在林子里就看这人眼熟,回去想了想,才想起来是昔日被方异救过的孽障,苍阳门还没吃够苦头,居然想包庇犯人。”
那人居然是之前在树林里见过郑麟的玄雷门少主!元纤纤的“丈夫”,昔日被郑麟从手中逃走的陈穆!
第64章 强杀元婴,掌门受迫
御宁东见弟子重伤已然暴怒,看清来人样貌,一念杀意骤起,挥袖打出数道剑芒。
对方队伍里有元婴境界之人,他一时没能轻易拿下,却也不想再轻易放人离开。
“玄雷门,欺人太甚!”方异护着郑麟,周身气势骇然,意念一动数道剑气直破对方面门,被陈穆挡开。
“我之前对你们留手是因为不愿被牵连门派,如今,为你的放肆留下命来!”
话音落,方异周身杀气化剑,蛟龙一般扑咬男子。
男子侧身躲过,微微皱眉,感觉到护身法器隐隐有动摇之相,只当对方恼羞成怒,笑道:“只杀一个普通弟子已经是本座心善,小惩大诫,如今苍阳门还要回护方异吗?”
孟丹微气得就要冲上去,还是农春华拦了一拦,才把两人劝住。
“我想想……立刻把他转到沉剑崖下的洞窟,那里有天心莲台!”农春华一锤掌心。
几乎是对方一说,孟丹微立刻想起那处山洞是仙门第三代师祖沉剑顿悟,重塑肉身的洞府,其中灵气浓郁充沛,生长着叫天心莲台的奇物,可用来重塑肌骨血肉。
只是郑麟伤到的不止是躯体,对方的寿元,修为,甚至是丹田神识都有不同程度的损耗,如同一块朽烂满是孔窍的莲蓬,任再多的灵力输送进去都无法保留运转,更别说自愈。
孟丹微小心护持着续命法阵,见伏七杀拉着郑麟手臂不放,立刻出声提醒。“不管了!先去洞窟里!!七杀放手!”
伏七杀茫然松开手,三人立刻带着郑麟离开,片刻也不敢耽误。
陈穆原是打算带着人来苍阳仙门兴师问罪,正巧碰上维持守护门派大阵的峰主被人攻击元气大伤,守山大阵出现纰漏,因此得以悄无声息潜入。
这专破护身法器的“月影锥”一出场便让他出尽风头,目送三人带着死者狼狈地化光远去,心情极好,恨不得立刻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除魔有功”。
陈穆自恃有法宝护体,张狂地大笑起来,玩弄着浮在手心的一根银针,让那根针游鱼似的围着他手掌游动。
“恶徒余孽人人诛之后快,苍阳门若还想包庇方异,下场便如同此人,你们若是不满,尽管去仙门大会哭诉便是!本座倒要看看谁会理你们!”
广场上一众弟子早因这一场惊变而散开。
偌大的广场下,被血色的染透的地砖旁,只剩一位好似吓破了胆的少年失魂落魄地拄着长枪,仰头看向陈穆所在的地方,神色疯狂,状如疯癫地喃喃自语。
“为我师兄偿命来……你要偿命……”
陈穆瞧见伏七杀虚弱狼狈的模样,根本没将对方放在眼里。
“蝼蚁之命,也配与本座相较?”
原本虚弱至极的人心魔扰神之下五识尽数被剥夺,滔天的杀伐之气从他身上伤口奔涌而出,牵引吸纳周围地脉,迅速为他补充体内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