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递给他一个东西,白晚风狐疑地摸了摸,才意识到,这是尿壶。
白晚风重重地把尿壶放到床板上,抄起自己的盲杖,字正腔圆地说: “我要去卫生间!”
林北辰连忙扶住他,发出深深的疑惑: “……你找得准马桶的位置吗?”
“当然可以!”白晚风用盲杖点点地面,忿忿不平地叫上奶油: “奶油,带我去卫生间。”
奶油中气十足地“汪”一声,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他往前方走。
白晚风说得信心满满,其实没有底气。他已经脱离导盲犬引导很久了,拿着盲杖的手微微发抖,迈步子都不敢迈得太大。
好在奶油的学习速度很快,白初岚带它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教了它各个新指令,找个卫生间完全不在话下。
白晚风听到盲杖敲击的声音变了,鼻尖也弥漫开一股潮湿的气息,知道它找对地方了,松了口气,俯身撸撸狗头。
接下来才是难事。他要先测量好马桶所在的位置,然后找准角度。这要是找不准可不是摔一跤那么简单的事,林北辰就在病房里,要是让他看到……
可是当着林北辰的面用尿壶也很丢脸。
为了避免一生阴影的产生,白晚风格外谨慎。他用盲杖探测着马桶的具体位置,在心里衡量了好几遍,确定没问题,心一横,准备行动。
“要不要我帮你?”林北辰的声音忽地响起。
白晚风被他吓得差点跪下去,扬起盲杖作势赶他: “不用!”
“没事,不麻烦。”
白晚风听到林北辰的声音越来越近,鼻腔内似乎能闻到他身上男士香水的味道。
“我不看你。”厚实宽阔的胸膛贴在他背后,温暖有力的手臂恰到好处地围出腰身的轮廓, “特殊时期,别逞强了,好吗?”
白晚风想想刚才用盲杖走路时的胆怯犹豫,低下头,放弃挣扎。
“虽然我是说扶着你,但你也不能完全不用力。”林北辰无奈地说, “还是说,你要我抱着你?”
白晚风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腿软了,完完全全地靠在他怀里,身体绵绵软软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他慌忙扶住林北辰的手臂,站直。
可是连抓着林北辰的手,都如风雨过后残存的花瓣,颤颤巍巍。
“还是我抱你吧。”林北辰双手移到他腿间,要用给小孩把尿的姿势把他抱起来。
“不行!”白晚风险些破音。
一旁的奶油听出他的惊恐,对着林北辰低吼威胁。
“那你站稳。”林北辰放下他。
白晚风抖得更厉害了。他转过身,仰头,欲哭无泪地看着林北辰。
不要看行不行?
耳边传来无可奈何的叹息: “我不看你,你把我当成墙壁。”
“你别看啊。”白晚风无助地强调。
“嗯。”
这大概是白晚风最漫长的如厕经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病床上的。
林北辰还安慰他,做得很好。
这有什么做得好不好的啊。
再说了不是说不看的吗?
白晚风拿被子挡住下半张脸,假装自己脸上的热气是被闷出来的。
林北辰倒是和没事人一样,和往常一样关心他: “睡不着?是因为刚刚睡过一觉吗?”
白晚风乱找话题: “你明天,还在这里吗?”
林北辰的声线柔和下来: “嗯,不仅是明天,一直到你出院,我都在这里陪你。”
“这也太久吧,”白晚风把被子拉到胸口,看不见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公司不会出问题吗?”
“有必要的话,肯定还会去公司。但我尽量在这里解决。放心,我在隔壁办公,不会打扰到你。”林北辰把他的被子掖到下巴下方,把他的手臂摆好。
版晚风住的是医院最豪华的病房,是套间,除了病人所住的房间,还有一个类似于客厅的地方,他倒是不担心这个。
白晚风又把被子扯下来,眉峰拢起: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林北辰顿了顿,声线微沉, “你不希望我在这?”
“不是。”白晚风条件反射地反驳, “只是……”
他把脸藏在被子下面,小心翼翼地问: “真的不会拖累你吗?”
他的样子,就像一只每天只有深夜才能见到主人的小白狗,得知主人会有好几天的假期陪自己在家玩,既期待又不敢置信。
林北辰的心就像被粉嫩嫩的小狗肉垫踩了几下,软得不成样子。
他帮白晚风整理好凌乱的额发,嗓音低哑: “当然。”
白晚风这才放心。
过了几秒,他倏地反应过来。
为什么会这么期待啊。
林北辰又不是专业的护工,说不定还不如他自己带狗生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