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谁在用刀片割脆弱的听觉神经一样,白晚风脑内的弦一根一根崩断,炸出银白色的火花。
他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都是炸开的花火,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转身向宴会厅的门口跑去。
“晚风?”白初岚诧异地跟上他。
白晚风的脑内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跑出来。
身体和意识好像分离了,大脑根本没办法对四肢进行控制,只能任由身体向着前方奔去。
白晚风的脚像踩在棉花上,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被地上的花盆绊到,差点摔一跤。
他扶住墙壁,单腿跳了几步,五官痛苦地扭在一起。
但是他不敢停下来。
如果他停下来,那些可怕的声音就会追上他,把他切割成破破烂烂的渔网。
推着餐车的服务员匆忙避让: “诶,小心点。”
白晚风仿佛完全没有看见他,失神地看着前方,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
白初岚最后在宴会厅同层的楼梯间找到他。
楼梯间的灯光是声控的,他进去的时候一片漆黑。
白晚风坐在台阶上,背对着他,头埋进膝盖。
走台阶的人很少,楼梯间内弥漫着一种难闻的潮湿的气味,墙壁上爬着黄色的污渍。
他像只走失的幼年小猫,蜷缩在阴影里。
白初岚在他旁边坐下,揽住他的肩膀: “怎么了?”
白晚风不说话,肩膀微微抖动。
“有什么事和哥哥说。”白初岚柔和地说, “是不是不喜欢那个人?”
白晚风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白初岚没有逼他,只是耐心地陪坐在他旁边,等他平静下来。
过了几分钟,白晚风转身扑进他怀里。
“哥,”白晚风抽噎道, “我想回去。”
白初岚抱住他,让他把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好。”
“他骗我。”白晚风又抽了一口气,说。
“谁?”白初岚目光凛冽。
“林北辰,”白晚风断断续续地说, “他说他没找人来弹钢琴,他骗我。”
白初岚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答应过你这个?”
“他说,他只请了管弦乐队,没有人弹钢琴。”白晚风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絮絮叨叨地说, “他明明知道我弹不了钢琴,也不能听钢琴的声音。我已经花很大力气避免接触到和钢琴有关的东西了,为什么今天会……”
他眼泪又涌上来了: “我弹不了,我弹不了,我弹不了……”
对别人来说轻轻松松的事情对他来说就是做不到,无论怎么努力也不能跨过心里的恐惧,只要一听到钢琴的声音就会条件反射地恶心。
白初岚没想到他这么严重,只能抱紧他轻声安慰: “弹不了不弹了,你还有奶油,还有……其他几只狗。它们不需要你会弹。”
“发生什么事了吗?”
楼梯间的门再次被推开,走廊内的光线泄露进来。
许琉和狄然站在门口,担忧焦虑地看着他们。
许琉看到白晚风脸上的泪痕,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怎么回事?谁欺负他了?”
“没什么事,你们回去吧,”白初岚冷淡地说, “晚风不太舒服,我先带他回家。”
“不舒服?吃多了?”狄然吃惊问。
“我送你们。”许琉说。
“不用,我们自己有车。”白初岚果断拒绝。
许琉拳头握紧,又松开: “怎么说我也是医生,晚风要是中途出什么事,我能帮得上忙。”
白初岚垂眸思索了一阵,点点头: “好。”
他开始联系司机,准备等白晚风心情完全平复下来,带他回家。
但白晚风一刻也待不下去,嚷嚷着要回家,白初岚只能先带他去停车场。
许琉也和朋友打过招呼,跟着他们走进电梯。
电梯数字一点点缩小。许琉看着电梯门映出的白晚风的脸,问: “是因为沈沥吗?”
这个名字一出来,白晚风的身子又抖起来。
牵着他的手的白初岚一下就发现他的不对劲,冷冷地说: “别说这个。”
“不是。”白晚风撒谎, “我不认识他。我只是不想听人弹钢琴。”
“你认得那个人?”白初岚审视着许琉的表情。
“偶然知道的,”许琉说, “他好像是北斗集团下面娱乐公司的艺人,可能因为这个,才出现在这里。”
北斗集团涉及业务广泛,娱乐圈最近这么好赚钱,北斗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这件事,白晚风是知道的。他还知道,他现在签的经纪公司,以后也会落到林北辰手里。
只是他不知道,这个时候,林北辰就和沈沥认识了。
他以为,起码要三年……不,两年后。
“你不弹钢琴了?”许琉用视线描摹着电梯门上白晚风的倒影的轮廓,问, “发生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