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的客房里,他刚蹲下身去翻找床底下自己留下的绣图,便立马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以江盈的狡猾机敏,要找到她应该不用太费功夫,他得抓紧时间离开。
想到这里,他不敢再有过多的耽搁,赶忙将拉开床上的被褥和凉席,在最底下的一层夹层找到了被他放在那里的一个扁瘪的包裹。
“还好,还在!”
他将包裹藏进自己的衣袖里,刚转身准备离开。刚回头,就见到江盈带着一脸阴森的笑意站在他身后,他吓得一个哆嗦,整个人都往回缩了一缩。
“咦……你,你怎么阴魂不散?”
江盈反倒是笑了:“桑大人,你怕不是忘了,你自己身体里还有我下的毒呢,我要是真的走了,只怕你到时候得哭着求我回来。”
桑子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哦,呵呵,这倒是……”他转了下眼珠,又转头看着江盈道:“哎,我原本的确想着摆脱你,不过经过你这么一说,倒的确是命更金贵。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呢,还是如约帮你找人,不过,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你跟我谈条件?”江盈不可思议地反问。
桑子渊笑笑:“可以这么理解。反正我无所谓啊,你要是不答应呢,你也可以自己找那个人,我反正一个孤家寡人,死了就死了,倒落得个干干净净。”
言罢,他假意低下头,却还是眼睛偷瞄着江盈的反应。只见江盈保持沉默,心里盘算了少许时候,便微微叹口气,答应了他的要求。
“你说吧,需要我帮你什么忙?”
桑子渊不慌不忙坐在了凳子上,从面前的桌子上倒了一杯水,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江盈上前夺过茶杯“砰”一声拍在桌子上,“你到底说不说?”
桑子渊这才斜睨了她一眼道:“江姑娘,我此次来益州,是为了面见祁丞相,劝他打消割让西南三州的念头的。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若不满足我这个心愿,我宁死也不会答应帮你的。”
“你要见丞相大人?”江盈凝视着桑子渊极度认真的眼神,想了想:“这个倒是简单。我可以想办法安排你们见面,不过,我怎么确保你见了丞相之后,就一定会帮我?”
桑子渊哈哈大笑了几声:“江姑娘,这普天之下谁人不怕死?我桑子渊也是有血有肉的,你给我下这么猛的毒药,我还能真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就丢掉自己的性命?没必要不是?!”
此话着实言之有理,江盈当场深信不疑。
当天下午,桑子渊便被江盈乔装打扮了一番,以到御膳房送菜的名义,让桑子渊混进了皇宫,很轻松地便将他带到了御书房。
祁漠炎正在翻阅最近的奏章,脸上时而眉头紧皱,时而笑意迭起。
有脚步声接近,平时便极度敏感的他,当即拾起桌案上的一只狼毫毛笔箭射一般向来人扔了过去。
那人目光中流露片刻惊讶,接着一低头,那笔便绕过他头顶,落在了他身后不远处的地上,发出“吭”的一声脆响。
“是你?!”
祁漠炎放下手里的奏章,目光忽而变得凌厉锋芒。
桑子渊唇角一勾,笑道:“是我,好久不见啊,丞相大人!”
祁漠炎身子前倾,以绝对威严的神色咄咄逼向桑子渊:“你怎么会在这里?未经通传,私闯皇宫禁地,你可知,就凭这点,我可以将你就地正法!”
桑子渊倒也不惧,他环视了一下这御书房,一切仿佛都跟之前西蜀王在的时候没多大差别,只是,这气氛怎么都感觉让人很压抑。
“看样子,丞相大人对这里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西蜀真的改姓祁了!”
祁漠炎目光狠戾,唇微微一动,当即起身拔出身后架子上陈放的宝剑,身子一跃便到了桑子渊跟前,将剑尖抵在他的脖子处,厉声道:“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桑子渊微微垂眸看了眼近在咫尺那发着寒光的剑,毅然抬起头,坚定地看着祁漠炎:“你当然可以杀我,你也可以杀了整个西蜀百姓,但是你杀得了正义么?你杀得了阿鸢么?”
阿鸢两字一出,祁漠炎紧紧蹙着的眉头忽而舒张开了,“你刚刚说什么?你见过阿鸢?!”
说话间,那剑尖已经突破了最近的距离,直杀到了桑子渊的脖子处,微微刺入他的肉中,有点点猩红开始渗出。
桑子渊依旧面不改色,静静愣怔着祁漠炎。
继而,他缓缓从自己的衣袖中,抽出了那张令祁漠炎灵魂为之一颤的鸳鸯戏水图。
祁漠炎急忙收回手里的剑,从桑子渊手里夺过那熟悉的绣图,看着绣图上极为特别的针法,忽而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