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景不长,元邈走后这事便败露了,老夫人责怪原身坏了娘子的名声,惩罚她沉湖谢罪。
铃兰就是在这个时候穿越过来的。
她睁开眼睛时,便见姗姗来迟的桑雯和满面泪水的杜鹃姑姑。之后的日子里,那两人因歉疚而待她极好,主母偶尔为难她,他们挡在前面袒护她。
后来桑雯嫁给裴度时,铃兰跟随桑雯和杜鹃姑姑一起搬去裴家,裴家人亦是对铃兰极好。
这些年她没吃什么苦头,因此她对裴家人很是感激。
所以当裴度让她外调到元家做丫鬟的时候,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可接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元邈是原身的心上人,傻丫头当初替娘子弹琴糊弄他,披着崔娘子的身份和他传情。
再尴尬的事莫过于此。
元邈方才突然提起七年前她弹琴的事,莫非已经知道之前和他花前月下的娘子是她这个丫鬟假扮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弹琴?”铃兰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手。”元邈淡淡道。
铃兰赶忙低头,瞧见她还攥着元邈的手,手心沁出汗珠,赶忙将手抽回,攥紧了衣角,犹豫地看了一眼。
元邈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铃兰思前想去,元邈应是不知道当年的事。况且他看中的应该是桑雯的容貌,琴只是个幌子。
桑雯和元邈两人分别极为猝然,后面老死不相往来,原身的秘密应该不至于败露。
铃兰半掩饰道:“崔娘子的琴艺更好,以前在蒲州时,常听她和你在月下对琴。”
元邈古怪地看了一眼铃兰,忽岔开话题:“中立说你医术不错,你跟着刘姑到夫人房里伺候。”他瞥了一眼桌上的滴漏,又道:“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谈。”
他的语速极快,铃兰默了半晌,意识到元邈没有追问当年的事,但话中却有驱逐她的意思。
“元家一共三名仆人,全都派去夫人那里?你单独出门不会被当做流民?”铃兰连连发问。
“不会。长安的守卫认得我。”
这话音刚落,元邈便转身离开,铃兰没有乖乖听他的命令,紧随其后。
元邈个高腿长,步伐极快,但见铃兰在身后卖力追赶,他有意放慢了脚步,直至铃兰跟上。
两人掩好门,匆匆出行,到一处茶楼附近的药铺前停下脚步。
站在门口的掌柜认得元邈,赶紧搀他进去。
甫一进门,元邈掏出一锭银子交给掌柜。
掌柜喜滋滋捧着银子,摆手招来药柜前面忙得不可开交的药工,交代他们快点配药。
铃兰拽了拽元邈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以后不要再炼丹了,对身体不好,又糟蹋钱。”边说着,她捻了捻自己的手指,说道:“你手上好多炼丹时留下的烫伤。”
元邈张开手掌,低头打量一眼手,“通过烫伤判断我炼丹?”
铃兰摸了一下自己鼻子,道:“你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且尺脉停滞,是修行者的迹象。”
元邈不肯承认,“兴许我同你一样是悬壶济世,积攒功德。”
“我们看病不下毒,也不会在里面加石灰和水银。”铃兰低头,看一眼元邈指尖残留的亮晶晶水银,想起了童年在家里摔碎的温度计。
这时,店掌柜走了过来。
元邈接过掌柜包好的药,拎着药包在铃兰面前晃了晃,塞到她怀里,说道:“拿着。回去煎好给夫人送去。”
铃兰抱紧药包,偷偷松了一口气,小声念叨:“还以为你过不去七年前那个坎.......”
元邈眼皮动了动,出言讽刺:“你可真是个无所畏惧的娘子。”
铃兰抬头,听到元邈又道:“没有得到父母准许就想嫁人,去年被毁婚约也是常理之中。”
“你从哪里听的?”铃兰问。
元邈不予回复,直直地离开铺子,朝着酒楼走去。
到门口不远时,元邈突然停下,对铃兰道:“身为女子进去酒楼寻欢之地不大合适。”
他拿了十枚铜板,打发她去旁边的茶楼,“去那里先坐坐,等我出来后再接你一道回去。”
“万一你醉倒在酒楼里,我岂不是要在茶楼住宿一晚?”铃兰举着药包,在他眼前晃晃,“夫人的药怎么办?”
元邈叹息一声:“随我进去吧。”
酒楼门口站着两名男子,崔思齐和明栖,是元邈时常厮混的酒友,两人向外扒头望了半天,见元邈走近便迎了上去。
“这位是?”崔思齐未见过铃兰,但元邈自从韦沁橙病后,遣散家中的仆婢为韦沁橙攒银子治病,身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女子。这会儿突然出现个女子,崔思齐难免疑惑,询问:“你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