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卜卦先生,怎可轻易将客人的隐私泄露出去?”
声音自身后响起,两女同时抬头循声而望,瞧见元邈在窗口静静立着。
白卿不打算在两人之间碍眼,忙收拾起手边的物件,背起包袱,嚷嚷道:“洪度还等着我回家呢,与她交好的武郎君一死,我们又得打道回剑南道了。”
说罢,她便匆忙拜别两人,爽快离开了。
等到白卿一走,元邈和铃兰两人脸对着脸,彼此保持着沉默。
元邈忽而开口:“我每每向你承诺,你总不会全信。这下有了白卿的说法背书,你总该安心出嫁了。”
他又拿出先前在进奏院拾起的铜镜,递给铃兰,说:“我在进奏院捡起的,看着觉得眼熟,猜想或许是你的。”
铃兰接过镜子,的确是她落下的那面,“的确是我的。多谢。”
元邈道:“早知道你会将它如此珍藏,当初我该挑一件贵重些的送你,至少是件坚固点的。”
铃兰捧着镜子,不免感慨:“物品的价值取决于人,金银有时尚不如一面铜制的镜子。只是世间好物大抵易碎,这镜子怕是以后不能再用了。”
手中的镜子却被夺走,铃兰惊讶抬头,只见元邈举着镜子,提议道:“那我们再去一趟善和坊,再添置一面新镜。”
*
自从皇上处斩张晏后,风波不算平息,朝臣们日日攻击王承宗。
但没多久,河阴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唐军粮仓内闯入一伙盗贼,将唐军储备粮烧毁。
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吴元济等人的阴谋,俨然是为敲打朝.廷。
皇上此时三十多岁,正是有魄力的年岁,哪里会屈服于乱臣贼子的威胁。
随即下旨命裴度为相,秘密召集主战派的臣子,继续筹备征讨淮西的相关事宜。
王承宗因为张晏的事,再也站不得暗面,公然和吴元济联盟,两方集结兵马,打算与朝.廷公开对抗。
后面一段日子里,朝堂之上四处暗流涌动,而各级府衙的运行仍未恢复,人手不足,但公文堆积成山,城内不少官员叫苦不迭。
再有,元邈前几日去佛光寺,林达却告知他,佛光寺长老里面并无画像之人。
近期唯一能让元邈喘口气的事,便是他和铃兰的亲事推进顺利,聘礼送过后,裴家很快与他议定婚期。
他们的婚期是在八月末。
裴度近期虽忙,但为了铃兰这个侄女仍抽出些精力,他派人前往元家,为铃兰重新布置新房,认真检查停靠在门前的轿辇。
大婚当日,裴家门前张灯结彩,铃兰难得醒得早,迷瞪着眼睛,由着裴家婢女们给她梳头,换上靛青钿钗礼服。
迷迷糊糊间,她听着府外的嬉闹声,应该是迎亲的队伍来了。
她妆容未完成,不过无需着急,门口还走着下婿、催妆的流程。
妆容繁琐,待梳妆完毕后,铃兰几乎将要睡去,在下楼时,她瞧见了父亲裴现远道而来,站在裴度身侧。
裴现给她盖了销金红巾帕,这是她第三次披上红盖头,但唯独这次是她真正的父亲为她盖上盖头。
裴现小声劝勉道:“这次你们要长长久久,可别像之前那般儿戏。”
铃兰点了点头,坐进了七香车,盖头遮蔽视线,她无法探头去看轿外,但仍能听见车外的喧呼热闹。
踢踢踏踏的马蹄声绕婚车整整三圈后,婚车总算是动了,但没动多久,这车子停了。
亲朋街坊拥门塞巷,讨要些金银酒食。
不过今日前来障车之人比寻常婚礼上障车的人还要多,铃兰等了足足一个时辰,这婚车才再次启动。
两家只隔了两道街,但铃兰却觉得度过了漫长的一日。
车辇停下,她被扶了出来,踩着柔软的毡席,一步步走到青庐,在那里与元邈拜了堂。
几年前她这些流程都走过一次,但这次比上次更为隆重,流程更为繁琐,等到完成撒帐、同牢、合卺、合髻之后,铃兰已经精疲力竭,堪堪欲眠。
好在元邈体谅铃兰,替她拆去沉重的头钗,令她稍作休息,之后他便出去酬满堂宾客。
直至夜深,铃兰在拾芳的催促声中苏醒,睁眼就看到元邈走进来。
元邈穿着三品的紫色礼服,比上次成婚时所穿的青色礼服显得尊贵稳重,且他生得白皙,紫色更衬得他气色透亮。
两人满打满算认识将近十年,又做过亲密无间的夫妻,铃兰今日看着他,竟觉脸上一热,微微泛红。
元邈亦是如此,低下了头,方才在宾客间口若悬河的他,见到铃兰时突然变得木讷。
两人靠坐在一起,沉默了半晌。
元邈搜肠刮肚想了半天,突然和铃兰来了一句:“既然你已经重新回来,不如把停儿认祖归宗,改回元昭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