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成,送入洞房——”
一声长音之后,颜芙被婆子拥着进了新房。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双黑色皂靴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喜婆笑声说着话,颜荔只觉头上一轻,喜盖被人挑了起来,心口怦怦直跳,抿着唇一抬睫,便看到霍长川那张英武冷峻的脸。
似是饮多了酒,他此时面色微红,黑眸上也染上了几分水色。
他递给她一只精致的玛瑙杯,颜芙怔了怔,慌忙接过。
霍长川坐在床的另一边,俯身靠近颜芙,长臂一伸,两人交颈相依,喝合卺酒。
心跳如鼓,颜芙一不小心被呛了一下,面红耳赤地咳嗽起来。
“急甚么?”
他微微蹙眉,有些不太自然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脊背,咳了咳:“好一些了么?”
两人挨得极近,他的呼吸温热地拂在她脸上,颜芙面色愈红,咬着唇摇了摇头,复又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无碍的,是我太不小心。”
霍长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吩咐喜婆与众丫鬟:“夫人今儿乏了,你们先退下罢,不用你们伺候。”
众人应了,纷纷离开。
转瞬房内便只剩下霍长川与颜芙两人,红烛高照,喜饼堆盘,气氛过于静默。
霍长川:“……”
他望着颜芙明艳动人的脸,抿了抿唇,“芙儿饿么?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颜芙面色微窘,柔声问:“将军不用出去招待宾客么?”
“那个不急。”霍长川起身来到桌边,“这里有各色点心小菜,虽不及你做得好,但略微用些。”
“我先出去了,你若是累了,就先洗漱睡下。”
说完,他便如逃一般飞速出了房门。
颜芙轻声呢喃:“将军……”
心头涌上一股淡淡的失落,她揉了揉滚烫的脸,去了屏风后的浴室换衣梳洗。
至夜半时分,前院的宾客已散得差不多,唯独剩下一桌仍在饮酒说笑。
这桌坐的不是旁人,而是霍长川在沙场上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个个粗犷豪迈,酒量惊人,霍长川一向自诩好酒量,此时也有些醉意熏然。
不知又过了多久,桌上之人渐渐没了声音,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好几个都醉得滑到了桌下去了。
霍长川揉了揉眉心,吩咐仆从将宾客送到厢房歇息,这才踉跄着脚步往新房走去。
房中仍亮着灯,龙凤喜烛燃烧大半,他轻轻推开门,见颜芙已换了寝衣,倚在床头,似是极为困倦,脑袋如小鸡啄米般晃动。
霍长川掩门的动作倏顿,愣愣地望着她出神,她新沐浴过,乌发微湿,柔顺地垂在肩后,越发衬得她面色如玉。
身形娇小纤细,安静乖顺地倚在床边等他。
心口被甚么柔软之物倏地一撞,霍长川眸中闪过一抹愧疚,走上前,俯身想将她抱起。
手指堪堪触碰到她的衣衫,颜芙便醒了。
她怔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阿川你回来了?快去洗澡罢,衣裳我给你放在一旁的矮几上了。”
“时辰不早了,你快去睡吧,不必操心我。”霍长川揉了揉眉心,走到桌边倒了杯茶,刚送到唇边就被少女温柔夺了去。
“茶水放了大半日了,我去给你倒些新的。”
“芙儿——”霍长川握住她的手腕,嗓音低沉,“你不必如此。”
颜芙怔了怔:“我、我哪里做得不好么?”
“你很好。”酒力渐渐上涌,霍长川不适地蹙了蹙眉,“只是为了帮我,你不必委屈自己。”
“只是倒个水罢了,我不觉得委屈的。”
“那你为何还熬夜给我娘做荷包?”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像是在质问,霍长川放缓声音道,“我并无怪你之意,我只是不想你过于劳累罢了。”
他抿了抿唇,眸光定定地望着她:“毕竟是我有求于你在先,更没脸面要你做到这种地步。”
“若我说……一切都是我甘愿的呢?”
霍长川愣住:“芙儿这是甚么意思?”
颜芙面色微红,星眸流转,含羞带怯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总之,阿川你不必觉得愧疚,我不委屈的。”
“唔,那就好……”酒力越发厉害,霍长川强作沉稳,去了浴室梳洗。
颜芙本来还能撑着不睡等他,可更漏深深,她的眼皮也越来越重。
当霍长川回来时,见到的便是她伏在桌边睡着了。
他怔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到她旁边,确定她这次真的睡着了,方才俯身将她抱起,轻放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