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阁待她们虽好,却也不是白做善事。
若有朝一日,哪位达官贵人看中了她们姐妹,只要裴公子略一颔首,她们便只能跟那人走。
与其将身子交给一个素未谋面不知年岁的人,不如径直与这位公子春风一度,好歹可以保住小命。
这药性极猛,她也不知等会子还会不会有别人来,若是再来了其他人……
残存的些微理智,让颜荔勉强衡量了一下利弊,她细喘着,踉跄着走到那位公子身前。
一张俊美白皙的脸在眼前晃了晃,颜荔矮下.身来圈住他的脖颈,依偎进了他的怀中。
纤手胡乱摸索一番,她伏在他肩上低笑,果然如她所料,他也遭了人暗算。
这三年里,她除了学习唱曲儿舞蹈外,也被嬷嬷教了许多房中技巧。
目的不外乎四个字:取悦男子。
可颜荔很不甘心——如此费时费力委屈自己,她又得到了甚么呢?
这种话她自然不敢跟旁人说,只是在私下里与姐姐嘀咕:“同样都是爹娘生的,怎么男子就比女子天生的高人一等呢?”
在烟波阁遇到的各种客人自不必说,就连她们的弟弟——颜荣,也只不过是比她们多一两肉罢了,爹待他们的态度就可谓是天壤之别。
这其中,当真只是她们与他没有血缘的缘故么?
说到底,还是重男轻女罢了。
颜荔很不服气,每每提及此事都会气得两腮鼓鼓,颜芙性子温软,笑着道:“荔儿既然不喜欢,咱们以后就多挣些银子,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咱们姐妹便赎了身离开这里,寻个风景秀丽的小城落脚,相依为命过完此生,好不好?”
“那可太好了,一言为定。”
当日与姐姐约定的情景浮现在眼前,颜荔忍住疼,眼泪蓦地掉了下来。
她今日有了此遭,想必回到烟波阁被发现并非完璧,也是不能善了。
与姐姐的归隐计划……看来是不能实现了。
她兀自想着心事,浑然没注意到所抱的男子何时睁开了眼。
应策不动声色地盯着她,见她粉面朱唇,杏眸水波潋滟,似是泛着水雾一般迷蒙。
她撕扯着他的衣襟,动作不甚熟练,却很是急切。
他怔了怔,不知为何她会出现在他面前。
她……不是悬梁自尽了么?
还是,此时的一切是在他的梦境中?
可怀中的香软太过真实,应策暗暗掐了一把大腿,嘶……
不是做梦。
可已然死去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他怀里?还对他……
耳根渐红,应策极为艰难地忍着不动,可被下了药的身子并不听话。
他努力回想着昏迷前的事,只隐约记得在酒楼与友人饮酒,相谈甚欢时,文月公主来了。
之后的事,应策便没有印象了。
身体的状况让他意识到,他被人下了药,可她是怎么回事?
陵城颜老儿的次女颜荔,怎么会好端端的出现在京城?
抑或是……他认错了人?
兀自乱想着,应策忽地身体一僵,倏地闭上了眼。
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少女倒抽着气,娇声抱怨:“要是被我知道是哪个无耻之徒害我,我颜荔定然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她看了眼“解药”,见他面色通红,似乎比方才还要红几分。
目光下移,颜荔耳根滚烫,小声嘀咕:“你我各帮一次,就算扯平啦,接下来的……你自己想法子罢。”
说完,便拎起裙摆溜之大吉。
脚步些微踉跄。
直到她的脚步声走远,应策才慢慢睁开眼睛。
漆黑狭长的凤眸闪过一抹玩味,他神色淡然地垂下眼,不顾药性犹在,拢好衣衫直起了身。
刚走两步,脚下忽地踩到了甚么。
应策俯身捡起,见是一方绣工精巧的手帕,上面绣着一枝梨花,旁有一列秀气端庄的簪花小楷:*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
是苏子瞻的诗。
他低头轻嗅,一股淡淡的幽香,犹如她身上的气息。
应策微微蹙眉,低喃:“是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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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前,颜荔悄悄回到了烟波阁。
白莺与赵掌柜忙着秦老爷献唱祝寿一事,并没有心思计较她何时出的门。
这也与颜荔颜芙平日里十分懂事乖巧有关,姐妹俩不仅生得貌美,又都极聪慧,除了一开始因不识字而学得艰难了些,后面通了笔墨便进展神速。
白莺还曾戏道:“可惜荔儿托生成了女儿家,若是个哥儿,说不定就是今科的状元郎了!”
人皆会偏心,对着这样花容月貌又讨人喜欢的小姑娘,白莺也说不出甚么重话,只对她摆了摆手儿,“瞧你一身汗,快进去洗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