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镜笑了笑,说道:“你也不要再碰。”
萧玥笑得更开心了,他点头:“那是自然。”随即又说道:“你是怀疑奚贵妃拿这玩意挟制皇帝?”
宁镜将桌上的五石散包好,说道:“挟制倒不至于,只是依赖肯定是有的。”
皇帝喜爱奚贵妃,这喜爱里有爱她的娇艳和迎合,当然也有爱她背后奚家宠大的财富。
宫中妃嫔能讨好皇帝的再多,却都做不到奚贵妃如此,皇帝要服五石散,她便陪他同用,哪怕劳神伤身;皇帝厌恶宣离,哪怕是自己刚生下的孩子,她也立刻能弃之如敝履,只为皇帝回心转意;皇帝心底里是爱奢靡的,哪怕在前几年皇帝为了稳固帝位不得不缩减用度,作出节俭之态时,奚贵妃也能不用宫中用度,偷偷在宫中为他铺设玉碗金筷而食,金箔作殿为戏,枕满榻玉席而睡,以夜明珠为烛,得皇帝夜夜流连。
最重要的是皇帝忌讳先帝,最忌讳有人将他与先帝相比,但做为三朝帝师的双相无法不提,这也是张相得人心却不得圣心的很重要原因之一。
但在奚贵妃这里从来没有,她已摸透了皇帝的心,为了皇帝的圣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又因富甲天下的母家,能做到其它人做不到的一切。
这样一个女人,没人能抗拒得了。
而皇帝之所以喜爱雍王,是因为宣赫从本质上,和他那么像,同时,又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曾经自己没有却想要的一切。
宣赫三岁由大张相启蒙,便被大张相夸极慧之相,自小便聪颖极慧,在众皇子中出类拔萃,连大张相最看重的太子,也不能掩其光芒,因自小受尽宠爱,性子便骄纵起来,但看着他目空一切的样子,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皇帝更是喜爱,便更宠得无法无天。
随着宣赫长大,他也的野心也越来越大,而且不同于宣煊的谦和,宣离的隐忍,他是毫不掩饰地将这野心写在脸上,一来他知道皇帝爱看,他在宣赫身上弥补着过去他作为皇子时的憋屈,二来,宣赫毫不怀疑地相信,这天下能者居之,他才是那个能者。
“奚贵妃由着皇帝,可从来不让雍王碰。”萧玥说着:“想来她自己也是清楚这东西伤身。”
儿子自然比皇帝更重要。
奚贵妃与皇帝,又保尝不是两相利用呢,若说真有真情,也早在日复一日的算计之中被消磨干净了,以奚贵妃的性子和手段,她太清楚在皇权之中,什么最重要,什么才是她最能利用的筹码。
白露秋分夜,一夜冷一夜。
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天一日凉胜一日,院里的黄叶总是扫不尽,夏日里繁茂浓绿的枝叶渐层渐染,被秋风吹成了金灿灿一片,雨打而落,日渐稀疏。
宁镜养了大半个月,身上的伤也好了,也能行动自如了。
这日萧玥兴高采烈地进了白露院,一见他,便拉起他往外走:“走,今日爷带你出去转转。”
他一高兴,便在他面前也自称爷。
宁镜被他拉着,脚步踉跄地跟着,问道:“去哪里?”
萧玥神秘一笑,也不言明,拉着他便往外走。
宁镜来国公府也大半年了,几乎除了白露院,没有主动出去过,他像一尊被长期关在匣子里的玉娃娃,有一天出了匣子,却仍不敢朝着外面的世界踏出半步。
两人出了院子,走过回廊,萧玥兴奋,拉着他脚步稍有些快,两人才到一处转角,便差点撞一个正提着水桶的侍女。
“对不起,三爷,我不是故意的。”
那侍女连忙道歉,萧玥也没在意,拉着宁静就要往前走。宁镜却是瞧着那女子面熟,想起了她是谁。
这不就是那日在长街上跪着求入国公府的女子吗?居然还在国公府中。
“你是……那日在长街上的女子?”宁镜停下脚步。
萧玥这才仔细看了两眼,也认了出来:“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不是吩咐了,一旦她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动,立刻赶出去吗?
宁镜看着她身上的衣裳,应当是三等侍女的衣裳,拿着的桶里正扔着几块脏的抹布。
那女子一听到萧玥的话,慌忙地跪到了地上:“三爷,您不要赶我走,我只有在国公府,我爹才不敢来找我,我才有活路,您让我干什么都行,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不敢我走,求您了,三爷!”
宁镜看向萧玥。
小狼狗立马表起了忠心:“我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宁镜一下子笑了:“怎么会什么关系都没有呢?她不是爷领进府里来的吗?”
“自那之后我就没见过她。”
宁镜看着一脸急切要解释的萧玥,有些好笑,他本也只是随口问一句,并没有其它意思,瞧他这样子,不免让人又起了逗弄的心思:“既是爷带回来的,那便是爷的人,她也说了,什么都愿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