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镜不知道,但他手中握着的东西却实实在在地提醒着他一件事。
宣离杀了阿梦,还将她分食于众人。
一股热意涌上喉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不管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要杀了他。
宣离。
他要杀了他!
他耳中似乎不断有人在喊。
桓王,宣离,桓王,宣离。
就这么一路飘忽着,却是来到了大厨房,这是供所有人吃食的厨房,萧玥向来一视同仁,所有人都没有例外。
所以这些饭菜,也会送入松香院,送入宣离口中。
还未进去,只站在院门口,就看得到里面正忙得热火朝天,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可这里越是热闹,却越是提醒着他。
就是这些人,他们剁碎了阿梦的肉,就是他们,做成了馄饨送入众人之口。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吃过那碗馄饨。
都吃过阿梦的肉!
“快点啊,就要到饭点了,各个灶都看紧点啊。”
宁镜抬脚,踏入了院中,院中众人正忙活着,见到是他,纷纷朝他打招呼,见他不理人,也没有说什么,便又忙自己的去了。
“那边是桓王殿下院中的吃食啊,来人特地嘱咐了的,别弄混了啊。”
桓王?宣离。
宁镜飘忽着来到近前,看着眼前大锅的饭和汤,还冒着热气,里头咕咚咕咚地炖煮着大骨,散发出一阵阵浓郁的香气。
可那骨头,那肉,却让宁镜无法抑制地恶心,恶心到他全身都在颤抖着,无法直视那肉汤。
心里一个声音似乎自黑暗中响起。
“只要将毒下在这里,你就能报仇了。”
“两世的仇,今日便能报!”
“宣离会死,这些人都会死!所有吃过那碗馄饨的人!都会死!”
他们都会给阿梦陪葬!
宁镜垂在袖中的手摸着手心那个精致的圆瓷盒,那是他从阿梦身边拿到的,宣离给他准备的毒。
他想让他死。
但他要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这个认识让他混沌的意识兴奋起来,唇边甚至流露出一丝有些扭曲的笑来。
萧玥一路问着人,宁镜那样的状态,见到的人都感到意外,不多时便已经跟着来到了大厨房,他还没进去,便有人看到了他,连忙说道:“将军?你是来找宁公子的吗?”
白银一见,立刻抓住了人:“宁公子人呢?”
那个手里拎着几个食盒正要送出去,指着里面:“宁公子今日好生奇怪,正在里头呢。”
白银连忙要进去,可萧玥却突然一把抓住了正要离开的人:“等等,今日的饭菜送出去几份了?”
那人不明所以,答道:“还没有,我这是第一份。”
萧玥将人拉过交给黄金:“今日大厨房所有的饭菜先不送各院,晚一个时辰再送,带人守住大厨房。”
黄金接过人,将手中的食盒缴了,应道:“是,将军。”
萧玥跨进院中,抬眼便看到了正站在灶台前的宁镜,他脚步一顿,喊道:“宁镜。”
宁镜的身影微微怔了一下,缓慢地抬起头看过来。
那涣散的眼光在看到萧玥的身影时,终于是有了几分神采,他迟疑着张了张口,但却没有发出声音。
萧玥想过去,可他才抬脚,突然便看到宁镜慌张抬起了手,喊道:“不要过来!”
他的脚步立刻便定在了原地。
可他看到了他手中的东西。
一直被他紧紧抓在手中的那个东西,是一个精巧的圆形的瓷盒,可那瓷盒之上,一朵熟悉的红色花朵却让萧玥心头骇然。
“好。”萧玥声音不由地放柔了许多:“我不过去,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好吗?”
这时众人也都看到了这边的情况,见萧玥在那里,便都纷纷退开,目光却还是一直看着他们。
宁镜的神情更加恍惚,他将手收回,看着那个瓷盒,张口正要说。
“姜老的药是苦。”萧玥出声,打断他将要出口的话,朝他一笑:“你若是想吃点别的,可以让白银来拿,若是嫌苦,便给我,我还给姜老,咱们不吃这么苦的药。”
萧玥的语气已经不自觉变得温柔起来,几乎是带着哄的口吻了。
宁镜听着他的话,却是笑了起来,他抓着那小小的瓷盒,神情越发恍惚:“……对,这是药,吃了……就能好,就再也不会苦了。”
死了,一切可能再重来呢?
不,不要重来了。
老天给了他机会,可他还是一败涂地,还让最亲的人付出了更大的代价。
他救不了所有人,也救不了自己。
师傅当年不该救他,就让他死在那个冬天,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萧玥几乎心胆都在颤,他生怕宁镜真的会将那药吃下去,已顾不得有人在场,声音都止不住地颤起来:“宁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