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浅陌看着笑得那般前仰后合的归羽,微皱了眉。她心里偶觉为卫瑶不值。
那女子谈起归羽时,满眼都是对方,似乎下一秒便能飞去他身旁。而对方,却一味逃避。
夏浅陌一股怒火上来,再也忍不住,当即起身一手攥了归羽衣襟,将对方拉进些许,咬牙切齿道:
“归羽公子,卫姐姐求取花束是为谁我不信你不知道!你我二人也并非认识一时半日,但今日小女子真要说一句你不爱听的,懦夫!”
说罢,夏浅陌手上用力向后一推,直将对方推了一个踉跄,口中喊道:“苏祁!送客!”
归羽张了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归还是住了口。
送走归羽,苏祁照例去见那黑衣男子,将花坊里的事宜事无巨细地禀报对方。
那黑衣人略加思索,招苏祁上前附耳,不知吩咐了些什么。只见苏祁点头应是,便转身离去了。
那人站在原地,刀锋一般的唇扬起一抹弧度,阴冷的声音道:“你不是喜欢演戏吗?那便陪你玩一玩,我到要看看你能瞒到何时!”
说着,便消失在原地,徒留一夜星光晦暗不明地照着。
与此同时,夏浅陌站在花坊门前,不知怎得,心里总有种不安的预感,不知从何而来。
“一月之后便是春节了。”晞朝站在她身边望着天上的血月道,“鬼界堡的春节极为有趣,木子可是要回家过年?”
夏浅陌摇头:“此处离我家相去甚远,终是回不去的。”
出来半年有余,夏浅陌如何不想回家?她想去看看阿娘,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有没有受欺负。只是溯洄珠尚未寻到,如何归家。
晞朝沉默,是了,她早已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夏浅陌,原来的那个夏浅陌早已不在,他又在奢求些什么?
但不知怎得,他总能被对方吸引,比原来的夏浅陌还叫他入迷。
“木子要留在这过年吗?”晞朝听她说回不去,有些欣喜,亦有些心痛。
欣喜于她可以留在这,心疼于她有家回不去,便如自己一样。
“嗯,过些日子须得采买些过年的物件才好。”夏浅陌说着进了屋。
取了纸笔,将要买的东西写下来,交于左弘,嘱咐他万万一周之内买齐。
左弘应了下来,自出去做事了。
鬼界堡的新年确如晞朝所说,热闹得很。
一月之前,夏浅陌与晞朝出门采买花材之时便见到处皆是张灯结彩。
连绵不断的红蔓延了整个整条街,入目望不到尽头。街边小摊贩鳞次栉比,挨家挨户都摆着喜庆的小玩意。
大小不一的大红灯笼高挂在屋檐之下,随夜风明明灭灭地亮着。
夏浅陌搓着略微有些发红的双手,跟在晞朝旁边,眼神自出来之时变没有定下来过,反而拉着男人,一家一户地逛过去。
至于要采买花材之事,什么时候做不行?
晞朝也不拦她,反而被牵着手家家户户地看过去。若是有那夏浅陌喜欢的,他便暗中吩咐手下都买下来,日后送给她。
夏浅陌想得不多,自是不知男人的心思。
二人正行走间,见前方一小摊摆满了形色各异的面具。夏浅陌当即来了兴致,拽着晞朝便上前仔细打量起来。
买了一张银色重明鸟面具,覆于男人面上。那面具恰巧遮住男人半张脸,两侧顺着黑发垂下的珠串,恰到好处地勾勒他柔和的下颌。
一声巨响,夏浅陌毫无准备被吓了一跳。
紧接着便有束金色光芒划过夜空,在众人头上“嘭”的一声四散开来,如绽放正盛的鲜花。
美得她一时半会动弹不得,只得静静地看着天上。
不着痕迹地往男人身边靠了靠,夏浅陌高兴至极。
接二连三的金光闪过,夏浅陌不自觉地鼓掌叫好。
莹白如玉的面上,映着灯笼红中略透微黄的光,像极了初升的皓日。
男人看着她,不知不觉便看痴了去。他想着若是能将这太阳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该多好。
夏浅陌似有所感,转头一看,便撞进对方墨色的眸子里。
许是因着面具遮挡的关系,男人的眸子在灯光的映照下分外明亮。
她清楚得见那人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映着自己的影子,与那漫天烟花一道绚烂夺目。
那人眼中情愫似海水一般深不见底,仿若要将她包围其内。
“夏姐姐!晞朝哥哥!”远处稚嫩的声音响起,夏浅陌猛地反应过来,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转头一看,是柯子语和陆凉。
只须臾,便见小姑娘和陆凉跑了过来。
夏浅陌叫那人再不似初见之日那般躲躲闪闪,反而躬身行礼,落落大方。心里便知晓,他已然从过去彻底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