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来到百景身边,将铜钟与禅杖收回乾坤袖中,面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
“佛子大人为何要救这只鹤妖?”
“这鹤妖并无恶念,若诸位放心便将他交给小僧。”
那几个天师面上虽不悦,但是面对灵隐却也不敢说些什么,只好同意。
百景浑身是伤的被灵隐带回了佛光寺。
曾经抱着他的小童已经变成了修仙界中人人称赞敬仰的佛子。
这样的落差令百景不知为何心中涌上悲意,让他本就血色全无的脸更加苍白。
“疼吗?”
灵隐的声音已经不像从前那般稚嫩了,反而带着一股磁性。
百景抿了抿唇,没有问他是怎么认出变成人的自已,眼下他很累。
“你…回来了。”
灵隐抱着百景回到佛光寺时,一如初次那般,老和尚站在寺门前望着他们。
“回来了?”
灵隐垂眸应了一声。
老和尚没有多说什么,随意叮嘱了几句,“过一段日子你师兄就回来了,不要让他胡闹。”
老和尚口中的‘他’指谁不言而喻。
“是。”
回到熟悉的院子,百景这才打起了一点精神。
灵隐将他安置在床上,随后熟稔的从柜子里拿出伤药。
他来到床前大致略过他的伤口,又去烧了一盆热水。
百景脑子昏昏沉沉没能等到他回来就陷入了昏迷。
等他清醒过来全身已经被包扎好了,甚至就连伤口处残存的灵力也被彻底祛除了。
“醒了?”
灵隐来到床前,递给他一杯水。
百景抬眸看着那张清冷高洁的面容心中起了一丝奇怪的念头。
“你要将我关到镇妖塔里吗?”
“什么?”灵隐似是不明白他为何会提起镇妖塔,脸上也闪过一抹诧异。
百景回避他的目光,缄默不言。
“你现在伤的重,需要静养……我不会将你关入镇妖塔里的。”
十年很长,长到他们重逢了却相对无言。
百景望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这十年里,他想过下山寻找灵隐的踪影但却又忌惮老和尚,所以他一直不敢去寻。
甚至还动了舍弃妖的身份变成人的念头。只可惜这世间并无记载转换之术,他就算变成人的形态依旧残存着妖气。
只要他一日裹挟着妖气,那些天师就不会放过他。
所以他就动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这念头就是取代一个人的身份……
可他没能找到合适的人选就被从前打伤自已的天师发现,一直追杀。
直到现在……他听到了灵隐回来的消息。
百景不知道如今应该以什么样的模样面对成为众人吹捧敬仰的佛子。
他……或许已经是个坏妖了。
镇妖塔下,灵隐转动着手上的念珠眉眼低垂也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等到他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一抹身影出现在他身侧。
“小师弟。”
男人丰姿英伟,一身烟云纹香云祖衣衬得他十分老沉,那双凤眼十分惬意的望向塔顶。
灵隐闻言侧眸见到他,薄情的脸上闪过一抹惊奇。
“大师兄你回来了。”
普衍勾唇笑了笑,从乾坤袖中取出一面金镜递给他。
“给,见面礼。”
灵隐道了声谢,接过那面金镜的时候抿了抿唇,“大师兄游历凡世间十几年,期间可有什么趣事?”
“趣事啊。”普衍摸了摸下巴,认真思索道,“除去一只冥顽不灵搅得凡间险些大乱的赤蛇,也就只有那位人称鹤骨松姿的百里上招了。”
“百里上招?你见到过他?”
灵隐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罕见流露出几许喜色。
普衍点头,“那人倒是我见过最有趣的天师了。”
“师兄……这镇妖塔由舍利子震慑万妖,可若有一天舍利子被盗,这镇妖塔又是否能关的住它们呢?”
“你怎么惆怅起来了?”普衍见自家小师弟忧愁善感的模样难免觉得好笑,“镇妖塔已存在千百年了,即便是妖王亲临塔顶的舍利子也是盗不走的。”
“可被关入镇妖塔的妖都是恶妖吗?”
“……是与不是又有意义吗?在这世间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土与天师,他们都对妖有着难以磨灭的恶意。”
“即便是善妖也会被人厌恶,偏见是改不掉也无法改变。”
“或许以后你就知道了。”
灵隐不置可否。
“话说,十年前被你所救的鹤妖又一次被你救回来了?”
“是。”
普衍终归是与灵隐这种老沉的性子不同,即便是修了无情道也能够敏锐的察觉到周围人的情绪变化。
“你不对劲。”
“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