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眼神往边上瞟了瞟,遮住嘴唇,凑近阿格轻声说:“我就算事事小心,这狗皇帝也会来找茬。”
阿格搓搓手中的绢帕,思考了几瞬,严肃道:“你的意思是,皇上是不愿将皇后的权力交给你?”
孟婧连连点头:“没错!我是太后和前摄政王指婚的皇后,这后宫的权力从未经过皇上的手,他十分在意此事。”
听了这话,阿格忽然回答了一句:“我懂,谁又想自己的婚姻被他人左右呢?”
咦?这是什么话?
孟婧心中纳闷。
不悦瞬间爬上她的脸:“你怎么帮他说话?你到底是谁的姐妹?”
阿格心不在焉地解释着:“我们又如何不是被他人左右的呢?”
孟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也是被他人指婚的,没有经历过婚礼,也没有夫妻之实,空有个皇后的名头,她还真没意识到自己是个已婚妇女。
阿格从恍惚中回神,她还是不赞同孟婧的所作所为:“若是皇上真的发怒,你该如何是好?”
“我是科尔沁部的公主,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他岂敢苛待我?”孟婧淡定道。
她如今这般自信,也是托了熟悉历史的福,若她不知道原主之后再落魄都坐在妃位,这个大多数后宫女子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位置,她也定会担心顺治要她脑袋。
接着她神神秘秘地在心中发话:
【我现在这份能用心声传话的能力,注定了我与所有人都不同。】
阿格听到她的心语,微微颔首。
她接着用笃定的语气对阿格说:“姐姐,你相信我,只要十年,你是留在这宫里颐养天年,还是跟我一起离开,由你选!”
闻言,阿格的眸光瞬间一亮,鼻子一酸,眼中泛起了丝丝泪光。
“离开?”她声音有些颤抖,“去哪里?”
孟婧握住她的手,十分肯定道:“天高任鸟飞,咱去哪儿都行,实在没地方去,咱就回家!若你不想回浩齐特部,就跟我一起回科尔沁部。”
阿格的思绪飘回到年少时在浩齐特部的生活,那时候阿布和额吉都十分疼爱自己,但有一天阿布突然说要将自己嫁给皇帝,让自己享受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可她不明白,阿布明明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谁,为何要强迫他嫁来宫中。
可与其说嫁,却不如说是抬,正宫皇后才能走正门,她一个福晋只能坐着小轿从神武门进入。
不能做心爱男人的妻子,只能做位高权重的皇帝的妾室。
这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但为了额吉在父王那处的地位,她也只得顺从。
脑海中再浮现顺治的身影,阿格心中升起一丝嫌弃。
他与乌勒差的何止是十万八千里……
阿格抽了抽鼻子,停止自己的遐想,回应道:“十年,何其漫长,若有那日,我们姐妹二人再议吧。”
阿格这一系列表情落在孟婧眼中,她压制了很久,最终还是没管住自己的内心:
【阿格姐姐这一看就有故事啊……】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二人沉默不语,沁心本来在一旁发呆,却不知为何忽然感觉听到了窗外细微的虫鸣。
孟婧双眼望向地面,在脑中默念九九乘法表,生怕自己再说出什么冒犯的话。
“娘娘,今日的新鲜水果到了。”
那和雅声音清脆,从外头提着食盒进屋,一抬头却看见沁心缩着脖子打量着罗汉床上的皇后和阿格福晋。
孟婧却如同等到了救星一般,忙笑着吩咐:“快!快给我们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第43章 史官
乾清宫东配殿内,顺治坐在矮榻上,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门外,史官候了许久。
要说今日最无辜的人,非这小史官莫属。
皇帝在后宫里的生活,包括临幸宫妃,向太后请安的事,因为过于私密,通常只需稍作记录。
例如“何年何月何日,皇上向太后请安”,如此简洁即可。
今日不知为何,皇帝一本正经地命令他跟进坤宁宫内,还要求他将帝后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
而现在他更是困惑,这皇上为何要他记录自己挨骂啊?
这大清的未来还能好吗?
顺治在殿内逐渐恢复,他重重拍了一下床榻,却震得自己咳嗽了两声。
但他依旧惦记着史官那头:“吴公公,去敲打敲打史官,今日这事绝不能放进记录!”
顺治先前翻阅了不少史籍,寻找历代废黜皇后的理由,然而史上的废后,存在政治因素联姻的,通常都是君主独揽大权后,才能过河拆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