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昏暗,商明鹤眸子里的光明明暗暗:“少卿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就是。我是个粗人,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
宋燕时哈哈笑了起来:“将军别开玩笑了,谁不知道,将军出身名门,虽然落魄了,但也和我们这种市井人家不一样的。”
这无疑是戳到了商明鹤的痛处,满门皆灭,他冷笑起来:“少卿是特意来奚落我的吗?”
宋燕时摇头踱步:“将军为什么会这样想?某虽然不是什么君子,可也不屑于当落井下石的小人。”她话锋一转,步子停住,直直地望着他,语气笃定:“将军不是已经大仇得报了吗?怎么还不满起来,不是应该觉得快意吗?”
商明鹤盯着她,和傅相外露的野心不一样,这个宋贵妃的侄女儿阴狠都藏在内里。
他吸了一口气,为自己辩驳道:“不错,柴原的确是我手刃,那是他罪有应得。但东宫遇刺,和扶月白虎,皆非我所为。”
柴原已经快死了,他内心里知道,他不应该为这么一个人毁去自己的人生。他现在已经是三品武将,这个年纪,算是前无古人。
可他能甘心吗?看着灭门仇人寿终正寝?他已经忍了十年,想着出人头地,把真凶绳之以法。
商明鹤已经是重臣了,但朝堂上关系错综复杂,想要轻易地拔起一株藤蔓,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如果柴原不死在他手里,这会成为他一生的梦魇,就算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所以他下手,杀了一个将死之人。这是他在战场外,杀得第一个人,看起来也是最后一个了。
从离开玉京城那天,他的眼睛就已经被仇恨蒙住了,行尸走肉而已,死也没有什么好畏惧的。
宋燕时还是笑盈盈的:“说实话,宋某当然是相信将军的,我相信也有不少人会相信将军。可将军想要他们的相信吗?”
商明鹤愣了一下,目光转为锐利:“你什么意思?”
宋燕时幽幽笑道:“宋某什么意思,将军真的不清楚吗?刺杀东宫的人是谁,放走白虎的人又是谁,将军恐怕比我要清楚得多吧?”
她软绵绵没什么力气的语调,实在很适合现在的场景,有种阴森压抑的冷调。
商明鹤盯着她,透过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幕后之人到底是谁,他当然知道!
宋燕时道:“将军,该怎么做不用宋某教你了吧?”
为报君意,提剑为君死。
商明鹤道:“你是谁的人?宋贵妃,太子,晋王还是秦王?”
宋燕时道:“都不是,我是自己的人。”
该说得都已经说完,她不再理会,和狱卒打了招呼,拎着灯晃晃悠悠的往外面走。
春夜的风呜呜刮着,还带着些冬日的余威,吹冷了人心,吹凉了热血,吹软了骨头。
夜深露重,在官衙凑活一宿算了,反正那个家里,也没什么值得挂念的。
给谁办事有好处,她就是谁的人。
怎么不算是自己的人呢?
第30章 赐婚
三司会审最终还是没有等到, 商明鹤在狱中自杀的消息传来,姜渐皮笑肉不笑:“大理寺还真是个好地方,凡是案子也不必审了, 反正嫌疑犯会自己自杀。”
他话是这么说, 却又可耻得松了一口气, 商明鹤死了也好。
姜浮闷闷不乐得摆弄手帕, 心里总觉得有股气上不来。
答应南楼云作证,她也是害怕的, 可自己鼓足勇气,居然还是这个结果……
她不想说话,一个人发呆, 晚饭也没有胃口。
夜色一点点暗下来, 树上春意闹,虫鸣声开始响起来,姜浮沮丧得很,这个世界和她认知里的不太一样。
阿耶今日难得回来, 问了情况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
书房幽静, 他看着落寞的小女儿, 好像是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他已经不再年轻,头发夹杂了几根白色, 脸上不再光滑,精力也越来越差。这是一个人衰老的征兆。
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 把头上的一根簪子扶正, 姜祭酒道:“伤心了?”
姜浮没说话, 如果是小时候, 阿耶肯定会抱她进怀里安慰,可女大避父, 想和小时候一样是不可能了。
姜祭酒继续道:“明鹤是个好孩子,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他的声音有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感,听着就让人安心。他在朝堂之上,知道的消息自然比姜浮要多得多。商明鹤死了,这似乎是最平静的方式。
他死了,对谁都好。
庙堂之高之深,所有人都知道,但谁也都想试一试这趟浑水,权利实在是太令人着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