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其实原来她是要被送去外院做些砍柴之类粗活的,但承恩候夫人知道了她的怪病,特意把她拨给宋随云使唤, 存的心思, 不过也是羞辱。
小婊子生的贱种连个正常女使也不配使唤。
温迎刚见到宋随云的时候, 他比她还要矮一头。
这么多年,她从未看清楚宋随云的脸, 人的脸上好像蒙了一层淡淡的雾,不过她也有自己的办法。
就好像瞎子的耳朵会格外好用一样, 她对人的声音也很敏感, 衣服、动作, 每个人都有细微的不同, 所以自从她年岁渐长,几乎所有人都发现不出来她的异样。
殿上坐着的宋随云、不, 现在应该是叫做谢随,她还是看不清楚他的脸,但从那沙哑的声音,温迎知道,他在难过。
哈,为了姜家的那个娘子,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吗?
大殿富丽堂皇,这就是皇宫,是整个大陈最富贵的地方,所有人梦寐以求之地。无数学子苦读、无数士兵在战场上厮杀,就是为了能有站在这里的机会。
想到这,温迎心里有些得意,冰凉的地板硌得膝盖生疼,内里却是一团火焰。
宋随云在承恩侯夫人眼里,不过是一个下贱的私生子,可就在她和兄长的帮助下,宋随云也能登上这至高无上的位子。
对于温迎的不发一言,宋随云燃起怒火,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外室子了,承恩侯夫人已经不配压在他头上。许是权势养人,就算是平常说话,也有了不怒自威的意思,何况现在,心爱之人居然死在他眼皮子底下,他甚至都没有如约给一场婚礼,这让他怎么能不生气,不气愤呢?
“我对你太失望了,阿迎。”
姜家已倒,为了姜浮的安全,他特意让温迎去照顾她。姜浮这个未婚妻的身份,实在是很尴尬,她不愿继续嫁他,可宋随云不想放手。
他现在已经是陈唯一的君主,皇帝病逝,先太子战死,卧薪尝胆,数年蛰伏,他登上皇位,如此理直气壮。
可四面楚歌,那些世家傲骨难训,清流自命清高,将军拥兵自重,之前合作的魏帮他除去心腹大患,但同样是与虎谋皮,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他能信任的人只有温迎,可温迎却辜负了他的信任。
宋随云起身,从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上一步一步走下来,直到温迎身边也停下脚步。
他仔细地凝视着温迎的每一个表情,“又或者,是你下的手?”
温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宋随云如今穿得是天子服制,就算他不出声,温迎也不会认错人了。
她温声道:“陛下这是怀疑我吗?”
这幅不咸不淡的模样立刻惹怒了宋随云,他倾身,握住温迎的双肩,双目发红,“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温迎又笑了,她其实不怎么爱笑,今天只片刻,就笑了两次。这笑容在宋随云看起来,就有几分挑衅的意味,他的怒火愈燃愈烈,本来一直憋在肚子里的话,情不自禁往外涌出来,“阿浮真是你杀的?”
温迎轻轻拂开宋随云的手,大殿里还有几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和宫女,几乎把脑袋低到了地面。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们现在无比希望,自己能变成香炉里冉冉升起的青烟,从这冰冷的宫殿里逃出去,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宋随云并没有下令,温迎却不再老老实实跪着,她自顾自站起来,因为长年做活儿,她的脸蛋不如贵族小姐们那样洁白,是在阳光下晒过特有的健康颜色,手也并非是柔若无骨,骨节分明,一看就很有力量。
她站起身来,两人身高还有差距,她自下而上得紧盯着宋随云,轻声道,“是我做的,又怎么呢?”
宋随云藏在衣袖下的手握紧,说出来的话也有些发颤,“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温迎给他理了理衣领,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我跟你说过很多遍的,你都忘记了吗?我要做皇后,只要做皇后。”
这个位子,她也要试一试。
宋随云不敢相信:“就为了这个,你就要了阿浮的命?”
温迎声音冷下来:“她挡了我的路,难道不该死吗?”
“你想要岳家的兵权,所以要纳岳为轻为妃,我理解你,觉得你做的对。如果你为了表示仁慈,给姜浮一个妃位,我也会很乐意的帮你去做。但你不是,你要给她正妻之位。她要是当了皇后,那我这些年的谋划算什么?别忘了宋随云,你一开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是我和阿兄帮你的。”
宋随云同样冷笑,针锋相对道:“你只想当皇后,根本不在乎皇帝是谁来做,要不是以你的身份,根本入不了先皇室的眼,你会如今殚心竭虑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