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眉月只是看着,她并不常说话, 但和姜清的冷傲不同,她给人的感觉是温柔而无奈。
告别了柳家姐妹, 日子好像还是慢悠悠地过, 等姜渔回府的时候, 得知这个消息, 也只是很轻地“哦”了一声,然后继续低下头扒饭。
国师好像是吃素的, 姜渔每次回来都给饿了八百年一样。
她的世界里,有了周了非,有了谢闻,有霍尧,有应逐星。人心只有那么一块儿地方,新的东西进来,旧的东西势必要出去。
姜浮不知道该说什么,姜渔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
等积雪消融,玉京城的泥泞都干涸,也不过两天的功夫,姜浮又从慎瑞云那里得知了个惊天消息。
文静瘦弱的好友,把金银头饰交给她,祈求她能派人去当铺,帮自己换些钱。
在慎家,慎瑞云能支使的下人也就仅限于身边的女使,她是主人的女儿,并非主人。
那些女使也都如她一样,被限制在深深庭院里,根本没有外出的机会。
姜浮惊住了:“你要银钱是做什么呢?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刚才电光火石之间,她已经想过,慎家虽然不是世族,但数代为官,书香门第,家风清白,今日在朝堂上也并未有什么大事发生,怎么会让女儿变卖首饰呢?
慎瑞云思虑再三,方道:“阿浮,你们我从小一起长大,我家人丁单薄,我也并不其她姐妹,你之于我,和亲姐妹也无差别。我相信你,才告诉你,你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好吗?”
姜浮点头。
慎瑞云又看了看一旁的妙嫣,姜浮会意:“妙嫣,盈枝是不是又跑去玩了?你去把她找回来,别让她到处乱跑。”
妙嫣也知道,这是把她支开,含笑应是出去了。
姜浮道:“这下你放心了,快和我说吧,怎么好好的,要卖起首饰来?”
慎瑞云低头道:“阿浮,实话同你说,今年春和之时,就是广平侯府娘子的生日宴,回去的时候,马车受惊,是一位书生救了我。”
姜浮不明所以:“所以呢?”
慎瑞云拉住了她的手:“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要是传到我阿耶耳朵里,他真的会打死我的。我和他暗生情愫,我想和他私奔!”
姜浮这次是真的不可置信:“你疯了!”
慎侍郎是个传统守旧的人,对待女儿的教育方式,简直说得上是严苛,要求一言一行,必须符合大家闺秀做派。
姜浮深吸一口气,劝道:“那书生若是真的心悦你,为着你好,他应该去考取功名才是,而不是应该和你约着私奔!我看慎伯父也并非看重门第之人,要是他真的上进,慎伯父不会做棒打鸳鸯的事情的。”
慎瑞云含泪道:“阿浮,你不懂我呢?我以为你懂得。我实在是受够了,若是吴郎真的是那种汲汲功名的人,我又怎么会喜欢他?”
她抹泪苦笑道:“我从小过得什么日子,你难道不清楚吗?走路一步的距离,都要符合规矩,为什么保持身材,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碰,如此这般活着,我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意思。若是他真的有了功名再来娶我,我和如今在这个家里,又有什么区别?”
姜浮仍道:“可你都要变卖首饰了,可见那个书生家里并没有多少钱财。就算私奔了,你们以后要怎么过活呢?”
慎瑞云道:“我顾不得这些了,哪怕是饿死冻死,我也都认了。总好过现在这样,行尸走肉一般。”
姜浮劝道:“你让他去考功名,以后谋个外放的官,天高皇帝远,你阿耶如何能管的到你们呢?”
慎瑞云道:“不行的,来不及了,阿娘已经在为我选婚事了。我家里中意的,是荷云莫氏,他们家的厉害,你不会不晓得。”
姜浮哑然,荷云莫氏,名声在外,她当然听说过。陈有句俗话,若得莫氏妻,不做神仙也使得。
就是说,莫家的女儿,各个都是妇德标杆一样的人物,打理家务性情和顺。慎夫人,就出身荷云莫氏,从她的言谈举止,不难看出莫家是怎么样的。
这样的人家,家风自然是好的,子弟虽然没有出什么大人物,但各个不赌不嫖,也不算太差。
可惜,他们家对待儿媳的要求,自然也是严苛得很。
姜浮懂了,慎瑞云为何如此着急了。她叹了口气,漂泊浮萍人命薄,无论是平民家的女儿,还是高官家的女儿,都免不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