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嘴,又闭上,半晌才问了句:“我不能留在这儿吗?”
吉内芙拉看着他垂下的眼,问:“为什么?你现在的状态,并不需要我的保护。血的话,去了恶魔城后,应该不会有这方面的欠缺。”
切斯特抬眸对上了她的眼,“不能是我保护你吗?”
“我不需要别人的保护,”吉内芙拉果断回绝,“再者,除了血,我没有能给你的东西了。”
切斯特因为她的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也许是因为这一段不长也不短的相处时间,在发生意外前,他们还一起洗了澡。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让她没办法冷眼看着切斯特垂头丧气的样子,“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亚瑟已经算个前提了,她不打算再接下一个不明不白的请求。
切斯特没说话,再度避开了她的眼。他满脑子都是和吉内芙拉相处的片段。临到这种不得不分离的时候,这些片段便像大爆炸一样,在他脑中迸开。
一路上过来,他和吉内芙拉算是互相帮助。
可他现在始终很难想起,刚和她扯上关系的时候,是怎么个情形。
他单记得吉内芙拉救他的样子了,飞起的火把、凌空劈下的长剑、挣扎着要起来的身子……
说实话,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血族。
族里的蝙蝠梦寐以求,穷极一生追求的事,被他轻而易举地做到了,几乎没受什么苦。
除了钉子刺穿胸膛,砸下的提灯压扁他身子时的疼痛,一切都很轻松地过去了。
醒来他只记得自己的愤怒,满腔的愤怒。
他在队尾拖走欺辱过他的同伴,奋力咬死它们的时候的愤怒,都不及刚才的半分。
他为什么生气呢?
是因为被下了药无法动弹的吉内芙拉难受的样子,还是因为切茜娅胡乱冒犯的手?
这很难想通。
不过他现在想明白了一点……
切斯特又抬起了头,和她对望,只是这一次对视,他的眼里多了几分坚定,“吉内芙拉,我想让你在乎我。”
吉内芙拉似乎被他的话弄得无法思考,他自顾自地往下说着,“听着,吉内芙拉。我不完全懂人类的情感,我相信你也不懂,但为什么我们不试着去学一学呢?”
“你既不想被完全定义为恶魔,也不想全属于人类。完完全全的中立,更需要去了解这些情感。”
“一切情感都需要一个理由。很显然,你的话毫无逻辑。”吉内芙拉皱了眉,吐出的话总是理智的。
切斯特举起一只手数道:“第一次救你,我尚且说得出来那种原始的欲望。但是第二次,第三次……为你和亚瑟开路,冲进黑气里找你,以及这次冒死去袭击切茜娅……我说不出来。”
“我没做过人,死之前,死之后,都没做过。在遇见你之前,我只需要考虑温饱问题,在遇见你之后,我却要去分析这么复杂的情感,而你……你又将问题全权抛给了我,这对我来说不公平。”
“你做了这么久的人,不能欺负我这么个新手。”
他说了很多,吉内芙拉每一个字都听懂了,但放到一起,又那么晦涩。
这只蝙蝠比她想象的,还要牙尖嘴利,她说不过他,除了柯尔斯顿,她没说过任何人。
就在吉内芙拉要回答之际,房门被轻轻敲响,门外的侍女轻声问道:“切茜娅大人,您现在需要沐浴吗?”
如果没有切斯特,现在确实是她沐浴的时刻。
没有听到回应的侍女再次敲了敲房门,“切茜娅大人?”
切斯特对吉内芙拉伸出手,“这里是三楼,我抱着你飞出去吧。”
弹跳力极其差劲的吉内芙拉,选择了相信切斯特。
她的手刚刚搭在切斯特的手心里,就被他用力扯进了怀里。一只手绕到后背,一只手勾住膝盖,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纵身越出窗外。
巨大的黑色翅膀在空中展开,向上是漫天的繁星。
他的一双翅膀仍是肉翅,却强劲有力,看起来不再那么羸弱。
他们在马车前落地,惊醒了正在打盹的瓦拉卡。
金色鬈发的青年对着他们眨眨眼,被切斯特的一双翅膀吓得猛地往后一靠,后背砸在马车壁上,疼得他嘶出声。
唐克从树上跳下来,坐到车辕上,对旁边吓傻了的瓦拉卡冷声道:“驾车。”
“这次可能要麻烦你再快点了,瓦拉卡。”吉内芙拉对他笑了笑。
被笑容治愈的瓦拉卡,不再去纠结吉内芙拉身后神秘莫测的男人,双手紧握住缰绳,一双坚毅的眼盯着前方崎岖的路,用坚定的语气对吉内芙拉说道:“上车吧,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