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能确定自己不会再次抛弃路易,但她没法儿保证,做出的交易不会伤害到路易。
“殿下?圣女殿下?”波米纳担忧地叫她。
伊芙琳回过神,对她笑了笑,“什么?”
“您没事就好。”波米纳见她神色如常,松了口气,“我在斯特诺伐和德罗索两头跑的这段时间里,很担心您和路易,好在你们终于说开了。”说开了,路易也就不会妨碍伊芙琳的早课了。
伊芙琳轻笑着:“嗯,说服他放我离开金笼,费了我不少力气。”她顺着波米纳的话说下去。
“他就是这样,闹起脾气来,没完没了,”波米纳摆着手,对她没有防备,更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套话,一股脑地将路易仅藏的那点儿秘密,都说了出来,“其实很好理解的,他就是想让您多陪陪他,毕竟圣女的工作总是天南海北地跑,他又开不了口……”
只要路易不管她的林子,她能说上千句好话。
伊芙琳听了进去,再之后,波米纳一启一闭的嘴像是失了声,她听不见半点儿声音,抓着人的手用尽了力气,“你说什么?”
波米纳以为自己语速快了,圣女才没听清,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您应该听皮耶鲁说过了,死亡无法逆转,路易同赞恩换来的时间,也只是为了再见您一面,同您多待会儿……”
俯在石床边,流不出眼泪的魔鬼大公、眼前锁上的金笼的门、交易者的本心……
在旅店里有过的眩晕感又涌了上来,伊芙琳甩了甩头,看见一个侍女正朝她跑来,“圣女殿下,有几个孩子发了高烧,一直不退……”
她闭眼,再睁开,慌乱的画面变成了奥普拉山的草地,她对着一朵玫瑰笑着:
“路易,作为植物,你还年轻,说不出口来,所以,应当由我来开口。”
“你要说什么?”玫瑰强装镇定的语气里,藏着兴奋。
她坚定地告诉他:“我爱你,不同于爱德罗索,不同于爱奥普拉山上的植被。”
“圣女殿下!”
伊芙琳闭眼睁开,看清了波米纳焦急的脸,又一翻,倒进了她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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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Chapter22
错乱的记忆如同决了堤的水坝,像水流般湍急涌现。眼前闪过那场梦境,梦里她将缠了金纹的手,放到了赞恩的掌心里,她来不及阻止,交易既定,她体内的灵魂像烛火般颤动,她自愿献出了自己的灵魂。
同赞恩的博弈,就是背水一战,稍有差错便是万丈深渊。
记忆一面出现,又一面提醒她,不能想起来,绝对不能想起来……
伊芙琳的眉头紧皱着,眼睑剧烈颤抖,不一会儿,她猛地睁开了眼,覆满寒霜的眼神刺向了床边的人,贴在脸颊边的湿热毛巾稍微一顿,又再度顺着她的脸颊往上,再向下地擦去。
拭去汗津津的黏腻感后,毛巾落进了水盆里,接着是哗哗的水声,在这偌房间里尤为清晰,那双看起来就很矜贵的手,正重新给她拧着帕子。
再贴上后,他开了口:“我还从未见过你那种眼神。”
“很……不符合圣女的形象吗?”她稍稍回转了点儿神智,眼神也在看清人后,恢复了柔和。
她大概能想象出,自己方才是个什么样子。
路易抹开她汗湿的头发,轻声说道:“确实不怎么符合,不过更像你的本身。”
他很早就知道,伊芙琳不像她的外表那般随和、坚韧,即使她未刻意展露过。
伊芙琳垂着眼,没再接话,有时候扮演一个角色久了,她也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了。教廷教导圣女,要时刻端庄着,仁慈以待国人,向外界传播德罗索包容的形象,即便如今教廷失势,她也没有改掉这种形象。可圣女们不论做再多的努力,德罗索的包容都无法像斯特诺伐那般,做到真正的贵族平民和谐共处。
累极了就会想,自己做了这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呢?
“我……”干裂的唇瓣再开口,负荷带来的晕眩还未彻底消散,她紧了紧眼,“我好像真的同赞恩做了交易。”
路易的担忧是对的,她闭着眼,想不出给她擦汗的男人,会有何种反应。
撇开刚才眼神带来的片刻隔阂,眼下听见她这句话的人,动作没再出现停滞,毛巾热了,就用冷水再过一遍,替她散着热。
这样做了一遍又一遍,伊芙琳的心跳由快变慢,待她的温度趋于稳定后,披头散发的男人才开了口:“难道我们每一次吵架,你都要生病一次吗?”
“什么?”这般答非所问,叫伊芙琳睁开了眼,她被路易带跑偏,“倒也没有总是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