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过?”她想了会儿,想起自己给他画的那堆漫画里,似乎是有那么几张,给他用花汁染了蓝眼睛。
天大的误会呀……
她不喜欢和重要的人有误会,便伸手回抱住他,有些别扭,但小心翼翼地用尽了全力,“因为是你,才这样画的。”
德哈尔明显放松不少,她知道他喜欢这种有力的拥抱。
“是我?”
“对啊,因为想看你千万种样子,可画了这么多,还是觉得你这样,就是最好的了。”
这个回答满意得他无意识地蹭了蹭克洛丝的金发。末了,他起身重新生了火,为他们两人准备晚餐。
克洛丝坐在桌边,晃着两条腿,脑海中不停地回放今天发生的事情。
说真的,德哈尔对卡尔的排斥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知道德哈尔占有欲强、绝对排外,但在之前她照料一只受伤的兔子时,她问过他有关救助人方面的事,他当时不怎么情愿,却还是同意了。
她一向是遵从德哈尔的想法,但上辈子的生活让她没办法放任一个活人,在森林里自生自灭。
另外……他们不可能无时无刻待在一起。
一切都有意外,这是他们不想面对,也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她是社恐,但不是不想出门的社恐。
前世选了离家较远的学校,工作选了离家较远的公司,都是为了避开熟人。
她讨厌那些清楚她一切成长轨迹,又爱用她成长轨迹说事的人。
现在这个地方,别说熟人了,连个正儿八经的人都没有了。
可以出门,又不能随便出门。
她放心不下德哈尔,外面的千山万水都抵不过他眼底的夕阳。
希望德哈尔永远快乐,却不希望他的快乐只来自于自己。
关于她的脱敏训练必须提上日程了。
“在想什么?”
声音在头顶响起,克洛丝眨了下眼,回过神来,看见了他手里端着的烤肉和生菜。
克洛丝对他笑笑:“没事,就是在想一会儿喝什么。”
“苹果汁吧。”德哈尔想到了她之前和可可豆一起摘的苹果。
克洛丝坐上他的手臂,“就苹果汁吧。”
吃过饭,洗漱完的两人躺在床上,看着萤石发出的暗淡灯光,都有点儿睡不着的意思。
“德哈尔,”克洛丝蹭了蹭他的臂膀,“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德哈尔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在想,什么时候,我才能离开这里。”
猝不及防的一个雷点被爆出,吓得克洛丝坐起来看他,“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了?”
“我还是想去找找,”德哈尔拉她躺下,“日落的地方。”
克洛丝看着萤石灯,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该怎么告诉他呢?
一个从前是古堡,现在是古堡灵体的人,没有太多的生活常识,只有眼睛听到的、耳朵看到的,才能作为常识去生活。
太阳总是在另一边升起,然后在这间房的这扇窗户外的森林上落下。
看到的琢磨不透的颜色,听到的无法捕捉的风声,就是他对落日的概念。
该怎么告诉他,他穷极一生都无法到达落日的地方?
是直白地告诉他,太阳东升西落,万物自有其常理;还是说,地球围着太阳转,没有太阳升起的地方一说,更没有太阳落下的地方一说?
克洛丝觉得她做不到。
告诉他这种浅显的事物常理,就像是那些她讨厌的熟人,反复提醒她,为了吸引唐辞嘉的注意,她做过哪些蠢事一样。
所以,她没让这短暂的思考停顿超过三秒,靠在德哈尔的手臂上说:“快了,尚博文都能离开他的古堡,你一定也可以。”
“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去日出日落的地方,去星辰代替晚霞的地方,去圆月哄睡繁星的地方……”
要一个理科生说出这些话很困难,被她忘却的文学用到了这种地方。
真不知道她的语文老师是该欣慰,还是骂她毫无文学底蕴,没有内涵。
想着想着,她笑出来声来。
她一笑,德哈尔也跟着笑了。
她的思维一下很跳跃,以前到现在,很少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发笑,莫名其妙哭的原因。
只有德哈尔不会问她,她笑的时候,跟着笑,尽管不是大笑,但上扬的嘴角就很好看;她哭,他哄着哄着,也会跟着红了眼眶,强忍着不哭出来,坚强地背负着哄人的责任。
这样好的德哈尔,她一秒都不想离开。
……
有了卡尔这个前提在,尚博文来敲门的时间,比他来找她去森林的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
而这个点……天都没亮!
克洛丝推醒德哈尔的时候,还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