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可以随便点。现在,她身边连个春喜都不在。
她看着菜谱上的字,掷地有声:“肉。”
菜谱上的菜品名一个比一个雅,苏千轶看不明白。什么翡翠湖鸳鸯,听起来就素。她把菜谱交给商景明,直接与人说:“烧鸡、烤鸭、酱猪蹄。”
这些是她在路上听到过的叫喊声,闻起来可香。她本以为自己短期内绝对吃不到,没想今晚来花阁有意外之喜。
苏千轶郑重:“再加个汤。这个可以是菜。这些有吧?没有就出去采买。现在还来得及。”
迎春当场弹错了一个音,惊愕看了一眼点菜的苏千轶。苏千轶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么大口吃肉了?失忆一回,性格大变?
商景明拿着菜谱的手顿住,随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出了声:“哈哈——”
苏千轶扭头看商景明:“殿——垫垫肚子。您有什么高见?”
商景明忍不住笑意,慢条斯理在几个果菜上点了点:“再加上两个。我们两个肯定吃不完。等下让春喜和尔东一起吃点。尔东喜欢吃菜,你不能光给他吃肉。”
苏千轶当做这是在给她面子,配合应下:“嗯。”
商景明把菜谱还人,让人下去上菜。他这回再度看迎春,依旧是颇有深意。不过他是没了和人争的意思。
迎春出自花阁,只能待在花阁。
如此念头刚有,他就听苏千轶招呼人:“迎春一起吃吗?”
第30章
苏千轶心心念念全是接下去的菜色, 半点不打算继续赏乐。她招呼迎春:“一起吃点。”
这招呼一下,商景明不乐意,迎春也没能高兴到哪里去。
迎春迎春, 是冬去春来,是清早光落下的那抹鹅黄清冷,是凉风中带来的一缕浅淡花香, 是万物复苏,生灵雀跃。
他既不会有夏日酷热难耐,又不会有冬日凛冽。他抬手投足自有气度, 哪怕遮着脸也能在人群中被人多看两眼。
这样的他, 和烧鸡烤鸭酱猪蹄, 那是没半毛钱关系。不是说他真不吃,只是就好似仙人是不该如厕的一样,他也不该拿着鸡腿鸭腿猪蹄啃。
他不行,苏千轶也不该这样啊!
她苏千轶身为未来太子妃,要维持身姿,怎么能这样?
迎春笑容僵住,当场婉拒:“不好打扰两位用餐。迎春只是想献曲之后, 能再和苏小姐多聊聊。苏小姐多说两句, 迎春便知足。”
让他陪吃, 不如让他当场走人。
苏千轶对比了一下迎春和她见过的其他几个人:“这怎么行?你太瘦了,该多吃点。”
苏小侯爷驰骋疆场,吃得一向多, 身姿挺拔。
皇后是北方人, 太子生来长得高大。
崔大人虽是南方文人, 个子高挑,半点不输一些侍卫。
但迎春比起来, 飘飘欲仙,慵懒中显得身影单薄了点。
苏千轶正色:“你要是不喜吃肉,等下我们再加一条鱼?不浪费,吃不完打包拿去喂狗喂猫,总能解决。”
迎春有点后悔来给苏千轶献曲。他是想来看看苏千轶和太子到来是有什么事,哪想眼见要被失忆的苏千轶坑害。
他再次拒绝:“不了,我们迎春花喝露水长大的。”
商景明听到这拒绝,那点隐约的不高兴消散,再度笑出声:“哈哈哈哈——”他的愉快彻底建立在迎春公子的痛苦之上,半点不留情面。
迎春漫不经心将这笔账算下,再次波动琴弦打断苏千轶的意图:“小姐再听一首曲吧。”
这一回他没再按照太子给出的名录弹奏,弹起了一些浅显初级的乐曲:“这些曲子,我年幼时常常练。最初刚学时,手上一道道全是血痕。血痕结痂,痂破又出现新的伤口。直到磨出一层茧。”
现在从某种方面来说,算是物是人非。满怀记忆,徒留他记得。
迎春的曲调里带上淡淡哀愁。
迎春浑然不知道,徒留记得的人远不止他一个。
商景明更是如此。
商景明学过一些,听出迎春曲调里的哀愁。他不知道迎春和苏千轶熟得不能再熟悉,只知道迎春这些陷在花阁里的人心里想什么。
这些人觉得学这些卖艺的活累苦,或许还有人觉得丢人。但他不会去做出任何事去帮这些人。稚子诚然无辜,可当初的他们也享到了哪怕年份不多,依旧算得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们能留下命,已是朝廷开恩。
人犯错要是祸不及家人,行事愈加无顾忌,愈加大胆,做出的事只会愈加荒唐。
他心中思辨着这些事,很快把心思放在苏千轶身上。重来一世,他盼着和千轶一天比一天熟络,一天又一天,比前世更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