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律风将炙肉放到一块大石头上,又拿出水囊递到她跟前,“臣年少时顽劣,最喜欢到处玩,那时经常跟着堂兄弟上山下河,偶尔捉到了猎物就自己摸索着烤,慢慢便摸到了一点门道。”
薛知棠非常惊讶,上次听他说爱疯玩就觉得惊奇,这回听他再次提起,便觉得有些莫名的反差。
不论前世今生,她认识的白律风都是沉默有稳重的,想来他年少时的岁月一定过的非常快活。
只可惜宫里的规矩过于压抑,不只是他,连她也被那重重枷锁牢牢压制,有时都会觉得喘不过气来。
接过白律风递来的水囊,薛知棠就着壶口饮了一大口,她微仰着头,丝毫没有注意到男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那水囊是他往日惯用的,现下被郡主用着,这种隐秘的亲密叫男人即兴奋又紧张。
薛知棠胃口小,吃了几块炙肉就觉得肚里撑的慌,怎么都不肯再用了。
白律风见她当真吃好了,将剩下的快速解决,收拾好后就陪着她慢慢的往寺里走,全当是消食了。
而后几日,薛知棠除了偶尔去听一听和尚讲经,大多数的时间都被白律风带着在山里玩,他总能在些不起眼的地方给她寻到奇奇怪怪的东西。
或者是几枚鸟蛋,或者是一把野果,又或者是一束开的正好的野花,每每收到都叫薛知棠惊喜不已。
如今越来越冷了,他寻这些东西定是花了不少心思,可她每日睁眼就能看到他在跟前,也不知道他私下花了多少功夫。
都说山中无岁月,薛知棠不过在山里住了十来日,就觉得往在日宫里的日子,好像已经远的不可追寻。
若非太后来信催她回宫,她当真舍不得这难得的自在。
因着这些日子大都是白律风跟在郡主身边,秋晚倒是清闲了不少,她收到宫里的信后立刻给薛知棠送了过来。
薛知棠展开信纸,一目十行匆匆扫过,随即便拧起了眉心,“收拾东西,准备回宫。”
秋晚领命而去,白律风见她似乎心情不好,关心道:“郡主,可是出什么事了?”
少女将信递给了他,“北边的匈奴来犯,外祖母怕京里生出乱子,叫咱们赶紧回去。”
匈奴地处北边,每到冬日就缺少粮食裹腹,生存艰难之时都会南下侵略大晋,往年大都是严冬来犯,今年还未入冬就踏到大晋边界,可见是大晋的软弱养大了匈奴人的胃口。
皇帝为了面子,每年都会派兵去平定一番,实则却在私下去信和匈奴谈和。
匈奴人此时便会狮子大开口,讨要各种东西,皇帝为了平息战事,大都捏着鼻子答应下来。
明面上匈奴会装作不敌大晋兵马退兵,实在却是双方达成的协议。
而后皇帝再故作大方,给“战败”的匈奴各种赏赐,不但赠送粮草牛羊,前几年更是选了一位宗室女,封做公主送去匈奴和亲,听说没去多久就过世了。
这样的表面功夫,也只能蒙骗一下无知的百姓。
今上软弱无能,朝中武官稀缺,只会一次又一次的任由蛮夷侵略。
那些文臣只会动动嘴皮子,武官也只会借机为自己捞功,谁又是真心为天下万民想过。
她虽只是一个女子,可也不由忧愁大晋未来的命运,就当今皇帝这般软弱下去,怕是不出几年匈奴人的铁骑就要来到大晋都城,到时,焉有大晋可言?
薛知棠在在窗边眺望远处,她之所以在幼年之时就被太后接入宫中,又能被封为郡主,是因为她薛家除了她,再也无人。
她的祖父、父亲和叔父,全都是当朝武官,为了抵御匈奴入侵,全都马革裹尸,为国捐躯。
当年若不是父亲战死的消息忽然传来,即将临盆的母亲也不会被惊的早产,最后更是因为血崩一尸两命。
可她薛家一门忠烈又换来了什么?
薛知棠忽然为她的父辈们感到不值,这就是他们奋力守护的大晋江山!这就是受万名供奉的大晋皇族!
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之徒!
“郡主。”
白律风放下信纸,自她身后轻轻抱住了她,薛家一门为国捐躯之事大晋无人不知,他自然晓得作为薛家唯一的后人,郡主眼睁睁看着她先辈守护的河山,被蛮夷一次次侵犯是何种难过。
“白律风,我想我爹娘了。”
薛知棠悠悠的说,她记忆之中,其实更多的是丹阳公主,反倒是父亲因为常年不在家,关于父亲的影子,其实非常模糊。
白律风紧紧抱着他的心上人,她身上的落寞让他难过的几乎要窒息,第一次不顾其他的讲她搂在怀里,只想抚平她心上的伤口。
有些伤痕并不是愈合了就不会在发作,就像他昔年因为练武而留下的伤疤,每到阴天下雨就会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