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这几天上工的,我每人都发个十文钱的红包呢,这么看来,你这位县太爷反倒是最苦的,整日在外头奔波,也不见多发一文钱。”许杏给长青找出厚衣裳,看着他把沾了雪珠子的衣服换下来,打趣了他一句。
长青手上不停,快速的穿上厚厚的羊皮棉袄,嘴里道:“我这样重视,年前就叮嘱,东山那边还是有几个寨子受灾,屋子让雪压塌了,十来户人家无处可去,都安置在了寨子学堂里。我得叫人把炭送过去些,防备他们冻死。赈灾的粮食也得安排着发一些出去,还是有吃不饱饭的,天再一冷,怕那些老弱病残熬不过去。”
“晓得了,过年的事儿我来张罗,反正你也不大懂那些。”许杏并不失望,“不过你答应我的春联和福字还是得回来写,去年她们贴的是街上的书生卖的,我瞧着可比你写的差远了。”
“行,等我回来写。”长青急匆匆的出了门,同文抱着蓑衣,小跑着跟上。
去年她们初来乍到,人头都不熟,除了杨县丞的娘子龙氏,许杏都没见过几个本地大户家的太太小姐们。又加上长青先是抄了几个大户的家,后有雨雪成灾,男人们都在山里赈灾,县城里的女眷们也多数都窝在家里,没怎么出来交际,今年就不一样了。
“夫人,这么多的帖子呢,您去哪一家?”年前礼部的批复回来,许杏的七品孺人诰命终于下来了,于是府里众人也正式改口,跟外头的人一样称呼许杏为“夫人”。
许杏摇头:“都不去,就说山区百姓受灾,我心里牵挂得很,在家里给他们祈福呢。倒是叫厨下多留些食材,干果点心什么的准备好,我不出门,却不能让别人也不上门,但凡有来的,都要招待好。”县衙里长青夫妇最大,只有别人来给他们拜年请安的份儿,倒不需要许杏特别筹备什么,又有了去年的经验,不过是些吃吃喝喝的事儿,并不复杂。
同乐做好了上上下下的新衣,县衙里也热闹起来,有了过节的气氛。许杏看着,觉得挺高兴,还拿了红纸跟同乐学着剪了几个简单的窗花。
外头洋洋洒洒的飘着大雪,屋里却是一片暖意。墙角的炭炉里,烧得黑红的木炭偶尔会炸起小小的火花,正堂的方桌中央放了热气腾腾的锅子,周围摆着各种菜蔬,有切得薄薄的羊肉片和无花肉片,也有厚度均匀的豆腐片、莲藕片、木耳片、萝卜片,还有青翠的菘菜、油菜和切好的面条。
许杏用长青送的银簪挽起头发,坐在桌边等着长青回来吃饭。
长青披着一身雪花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站在廊下,瞧着屋里的人。烛光和火锅的水汽一起模糊了许杏的面目,却越发让人觉得温暖可爱。
许杏是得了同文捎回来的消息,知道长青很快会回来,才叫人把这些东西端上来的,刚才也不过是等得无聊了,稍微打了个盹,并没真的睡着,听见脚步声就睁了眼。廊下有灯笼,可也比不上屋里明亮,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终于看清了长青的身形,便笑着叫他:“你回来了怎么不进屋呢?”
长青这才把蓑衣解了,递给同文,又把靴子踢了,换上布鞋,进了堂屋,问:“不是过除夕吗?怎的想起吃锅子了?”
“这样大雪,吃锅子不好吗?”许杏拉他去洗手,“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早炒了菜也冷了,就先准备了这个,你回来了吃些去去寒气,厨房那里正做着呢,一会儿撤了锅子就上菜。”
“你想得周全。”大年三十,长青在外头奔波了一天,现在是又冷又饿,热气腾腾的火锅的确是比那些年菜更得他的心意。
几片羊肉下肚,长青暖和过来,知道许杏关心,就道:“雪是真的大,好在我如今说话还算管用,多数村镇都组织村民除过雪,受灾严重的也就是那些极穷的人家,屋顶本就不结实了,才会承受不了大雪,不过总算没有人员伤亡。”
“那就很好了。”许杏用公筷给他挟了点素菜,“吃些垫垫就好,等会儿还有年夜饭呢。来年若是百姓能多收入些,想必自己就会修缮房屋,这样的事情就会越来越少了。”
“是啊,我这一年多也不算白干,起码道路通畅,若是去年此时,我必定是要住在山里的。”长青道,“明日初一不扫地,百姓风俗如此,也不好强迫,初二我就叫人去清扫路面,这积雪影响应该不会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