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然她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感情,但只要安室透带给她的感动还在记忆中熠熠发光一日,她就觉得一切都没有到无法回头的时候。
“我们来认真聊聊,如何?”
月野杏干脆从椅子下来,直接坐在地上,就挨着他旁边。离得近了以后,她才看到安室透的表情,他的模样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样沉默或抗拒, 相反, 看起来甚至有些茫然。
他沉默许久才嗓子微哑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明明我不该受到感情影响的。否则我怎么对得起景光之前遇到的危险,怎么对得起那些因为组织死去的无辜国民,又怎么对得起被自己杀掉的那些人……我不该受到那些感情的影响的。”
“组织本就不该继续存在。”
他做的应该是对的……才对。
这番话与其说安室透是在回答她的问题,不如说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感情……
月野杏回忆起上次他们在别墅时候的事, 那时候他似乎才刚刚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有些无措直接离开。
所以他的意思是避免自己的感情受到她的影响吗……
“那你觉得你现在做的是对的吗?”
月野杏没有说他该不该受私人感情影响,也没有去讨论对方的想法究竟对不对,只是反过来问他:“你觉得, 你带着这些人, 以卵击石一样赶到这里孤注一掷, 现在你们全被我一窝包圆是对的吗?”
“是, 你们是在执行正义,我不否认这一点,但你扪心自问。——我带领的组织,即将走在正道路上的组织,一个和以往完全不同的组织,值得诸伏景光留下的组织,真的需要你带着这些手下做最后的绝望反扑吗?”
她认真凝视着对方。
认真起来的月野杏是十分具有说服力的。她的黑瞳是纯正的黑色,但并不是漆黑无光深不见底,相反,她的黑色带着宝石一样剔透的光,坚定,认真,让人不由自主就会陷进去,被她说服。
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睛侧过来看她,虽然里面并没有太过浓烈的情感波动,但月野杏还是微妙地从中读出了一丝脆弱和自我怀疑。
她郑重地说:“我带领的组织和以前是不同的,我和前代也是不同的,对吧?”
“……呼。”
浅金发重新遮住他的眉眼,安室透低下头,深呼一口气,承认了这件事,“对。”
“那你也承认了,关于我的行事作风。”
“……嗯。”
“所以,公安以后要和我合作吗?把我变成你的联系人?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配合一点哦。”
“……好。”
月野杏眼睛笑成月牙,“那说好了。”
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至于组织的黑暗面什么的,这种时候就不需要提起了。
月野杏的打算就是如此,黑的变得更黑,然后潜藏在地面以下,白的更白,甚至可以去和公安合作……
她再次笑起来,“好了,说开就好。”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说服”对方之后,这件麻烦事终于在月野杏这里落下帷幕。
琴酒在收拾外面残局,安室透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别墅还在收拾,月野杏找到一个人的空隙,得以松一口气。
说实话,今天这个事说麻烦其实也没有多麻烦,毕竟只有这么点人,能给月野杏造成的困扰有限,但不管如何最后事情收尾的时候收拾起来都很麻烦,而眼下要收拾的正是她最不喜欢的那种残局。
于是月野杏一个人溜了。
她打算浪到晚上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再回来,谁知从自己家出来没多久,经过一个小巷的时候忽然被人拉了进去。
因为对方没有恶意,而且是熟人,她才没有条件反射一脚踹上去。
“冲矢先生……?”
月野杏不动声色地收回蓄力的姿势和要去掏枪的左手,顺便收回那只被拉着的右手,有些疑惑地问:“怎么在这里遇到你,有什么事吗?”
“其实,我确实是有点事来找你……”
戴着眼镜眯眯眼的男人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实际上,我是按着地址来这里找人的,谁知一直没找到还迷路了。奇怪的是这里一直好像没什么人经过,所以我刚才见到你才一时激动……没拉疼你吧?”
听起来无懈可击的理由。
月野杏当然摇头否认,“不,没关系。所以你现在需要我指路是吗?”
“是的。当然,如果方便的话能直接为我带一下路就更好了……还没问,月野小姐待会有事要忙吗?”
“……没有。”
月野杏微微眯起眼。
“太好了。啊不是,我的意思是……”
男人似乎有些羞赧地卡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