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虫肆虐,而上方的二人正注视着这番人间惨剧。间桐雁夜咬紧牙关, 这才令自己气愤的情绪少许平息。眼前的景象无论看到多少次,都使他极度不适。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能正常发声, “正如您所见, ”白发青年声音中还带着几分因怒急而产生的颤音,“小樱……一直被这些虫子……”
他顿了顿,发现自己无法开口继续进行说明,最后只道,“……总之她就拜托您了。”
“放心吧, ”锁链收回后,看起来仿佛清风般温和的女性露出了安抚人的柔和表情。
虽然才和北贪魑子相处没多久,但是间桐雁夜看到这番场景后下意识整个人放松下来。体内的刻印虫如今已殆尽,耳边可怖的残响完全消失。
寒风从潮湿的洞口吹来,隐隐传来腐烂的恶心气息。间桐雁夜看到北贪魑子站在前方的高台之上, 鲜红的血液从她的手上缓慢滴落——
于是黑暗中出现了代表希望与黎明的第一缕火光。
那道嫣红比群虫肆虐的速度更迅猛,比东升的朝阳更耀眼, 渐渐染满整个虫巢。
满天大火在地底奔腾并咆哮, 最终那无尽的寒冷被吞噬成炙热。
她在烈火中悠闲漫步, 似乎与这场盛宴融为一体,血液依然顺着手而缓慢流下, 最后化为美丽的花火。
火星烧灼空气产生了微风,吹起她柔顺的黑发,最后露出她上扬的嘴角。
前方的紫发女孩原本仿佛毫无知觉到已经死亡,此时无神的眼神被近在咫尺的火焰缓缓映上暖色。
暖流划过身体,温暖的感觉在内心泛开,原本在体内肆虐的那些刻印虫,他们的声音不知为何已经消失不见。
有人已经俯身站在她的身侧。
被群虫侵蚀一年多的女孩如今大脑还有些混乱,她用微微涣散的眼神看向来人的方向。那人的拥抱极其温暖,就像这场大火,就像——
“是妈妈来接小樱回家了吗?”
她终于伸出了手,但是只剩微柔的力道,也只堪抓住北贪魑子的衣角。最后是她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使自己乖巧不给人添麻烦,但是依然忍不住发出的脆弱哽咽——
“妈妈,小樱真的好想你。”
她没有发现抱住自己的黑发女性身体停顿了一秒,接着远坂樱发现自己的视野一片漆黑,她的双眼被人轻柔地用手合上。
“睡吧。”
她这时意识到不是妈妈,但是覆在她脸上的手过于温柔,以至于她完全没有想要挣扎的想法。
那人又用柔和的声音继续说着温暖的话语——
“我在。”
她抓着北贪魑子衣角的手终于因满足而放下,女孩的世界重回宁静。
身旁的大火还在继续,噼啪的火花之声吵不醒熟睡的远坂樱,但火焰中群虫的悲鸣声却一直传到间桐脏砚的脑海中。
拄着拐杖的光头老人此时正站在立交桥的顶端,下面车水马龙,行人欢笑路过,而他却仿佛与他们处于不同世界,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下方温暖的灯光没有一丝照到的身上,而他的眼中混浊一片,也不透出星点亮光,这位名为“间桐脏砚”的存在似乎始终行走在世界的背面。他或许不能称为人类,只能说是——
群虫的集合体。
他的太阳穴旁青筋爆出,半边身体已经消失。在车辆划过街道的引擎声之下,狂躁又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响起,正是构成他那消失半边身体的飞虫在空中扑腾之声——它们因愤怒而蓄势待发。
最后他冷哼了一声,于是群虫重新秩序井然地回到体内,宛若奇迹般地一点点勾勒出他的皮肤,最后渐渐拼接到完好无损的程度。虫重新回归于人,或者说虫又开始伪装为人。
虽然可惜于那些被烧死的虫子,但是间桐脏砚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就算间桐家的虫穴被毁,远坂樱体内的虫消失,总归不伤及他的根基。等到圣杯战争结束,再去将企图逃出他手心的儿子与远坂樱抓回来也不迟。
间桐家的当代家主望向远方,微小的毛虫一点点侵蚀着树木,偶有飞蚊路过,于是传来细碎的声音。他愉悦地扬起嘴角——
毫不起眼但生生不息,这便是虫的生存智慧。
于是在生灵不断消失的时光之后,最终那些被人看不起的群虫留到了现在——
间桐脏砚始终坚信能一直活到世界尽头的存在便只能是他。
路灯似乎为了回应他的期待而破碎,于是连虚假的暖光都不再传来,只剩下寒冷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