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康熙终于拟定,上大行太皇太后尊谥,曰孝庄仁宣诚宪恭懿翊天启圣文皇后,升祔太庙,颁诏中外。
十一月,上幸晾鹰台讲武。阅火器营官兵、演放火器,又命设布侯。上率诸皇子及裕亲王等射箭。
冬至,祀天于圜丘,上亲诣行礼。
十二月初六,上谒暂安奉殿祭拜孝庄文皇后。命皇长子胤禔、皇三子胤祉、皇四子胤禛随驾。
十二月初八,留在宫中的胤礽召了瑚图里陪侍伺候。
午后,郑奉端了两碗腊八粥来。
待郑奉退出后,齐云野搁了手中的笔,问道:“主子中午没吃饱?”
胤礽笑笑,将腊八粥推到齐云野面前,说:“赏你的。”
“我吃不下的。”齐云野说。
胤礽又掰开齐云野的手,将一块糕点放到他手中,说:“主子赏的饭是不许剩的。”
齐云野盯着那糕点片刻,终于似有所悟:“我不会再噎着了。”
“有茶,噎着了也没关系。”胤礽望向齐云野,眼中满是笑意。
康熙十七年的腊八那日,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太子,赏了一块点心给救了他性命的孩子。
转眼,便是十年光景。
胤礽看着齐云野把糕点吃下,不知觉间喉头已被酸涩哽住,他舀了一匙腊八粥送入口中,平复了情绪,而后才拿起手边一方木盒递给齐云野,说:“送你的。”
齐云野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雕成蟠螭形状的白玉环。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玉环拿起来,才发现玉环的内壁刻了满语。
“环内刻了你的名字。”胤礽说。
齐云野将玉环放好,才道:“主子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却什么都没备下,实在是——”
“不是主子。这是保成送给兄长瑚图里的。”
胤礽伸手拿了那玉环,把它佩在了齐云野的腰间,“瑚图里,这十年,谢谢你陪我。我想要什么都有,也不需要你送我什么物件,我只求你陪着我。我想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是四十年,五十年。我想你一直陪着我。”
齐云野抬起手,将胤礽拢在自己胸口,轻轻拍抚着他的背:“谢谢保成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只能如此了。
齐云野心想,他不敢去承诺陪伴,因为他知道未来会如何。
会有二十年,或许也会有三十年。但再往后的……如今风波已起,未来太子身边只会变得一片狼藉。
即便自己能陪着,怕是那时的胤礽也已没了如今的心境。
人总会长大,如今胤礽也已经是个称职的少年储君了。
康熙三十七年是个转折,那就……再陪胤礽十年吧,也再给自己十年时间,齐云野在心中暗自下了决心。
第42章 大错已成
二十八年正月初一,齐云野带着齐全和来保去广济寺上了香,之后又在街上逛了大半日,到了傍晚时才回家。
来保如今已到了开蒙的年纪,开了春便可入景山官学开始学习。
有齐全在家教导,来保也已经识了不少字,只是腕力不够,写字还不大好。
齐全拿了红纸进屋,兄弟三人一起写了不少福字,而后齐全便带着小满和小寒出去贴福,来保则缠着齐云野让他教写字。
齐云野握着来保的手,在红纸上写了他的名字,而后说道:“这就是你名字的汉字写法,可记住了?”
“比二哥的名字难写!”来保撅了嘴,“我不要,我要换个名字。”
“这是你额涅给你起的名字,是很好的意思,不可以换掉,不然你额涅会不开心的。”
齐云野笑笑,又在另一张红纸上写了“瑚图里”三个汉字,而后对来保说:“你看,我的名字更难写呢。”
来保拿着那红纸看了看,而后说道:“大哥的最难写,二哥的最简单,那……我是不难也不简单,这样好!”
“去写着玩吧。”齐云野拍了拍来保的头,又拿了不少红纸放在他面前。
来保拽了拽齐云野的袖口:“大哥再给我写一遍我的名字好不好?满语和汉语都要,要写在一处的,我好临摹。”
“好。”齐云野蘸了墨,落笔。待写完汉字,再去蘸墨准备写满文时,他愣住了。
“大哥怎么了?”来保问。
齐云野轻抖手腕,将毛笔上的墨汁抖落在红纸上,而后将那张纸挪到一旁,深呼吸了一下,说:“这张纸滴了墨,我重新给你写一张。”
“好!”来保应声。
年幼的孩子并未发觉,那张被他大哥挪开的红纸上,写的并不是“来保”,而是“保成”。
二十八年正月初六,康熙南巡河工,命皇长子胤禔伴驾,仍留太子在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