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不是犯错被罚,若是只是因为我离宫了就失了靠山被人欺辱,就算你忍了,你觉得我会忍心?
我在太子面前得脸,这宫里自然有人眼红,他们欺负不了我,可是能欺负你的。”
“少爷是为奴才好,可、可也不必就把我赶走啊……”
“我不是赶你。”
齐云野倒了水推到张起麟面前,“乾清宫那几位总管公公,哪个不是打小儿就跟着皇上主子的?
大阿哥身边的那位不是吗?太子如今信任郑奉,那也是这两年朝夕相处换来的。
就算到时我离宫后你不离开东宫,你觉得那时太子身边还能有你的位置吗?
说起来你还是第一批到太子身边的,若是日后落个这样的下场,我心里不落忍。
如今景仁宫阿哥也到了该换公公们伺候的年纪了,这次你去了,只要好好表现,留在他身边定是不难。
从头开始跟着小主子,做主子身边第一人,不比你在东宫里蹉跎着要好?”
“可是、可是……”
“别可是啦!”
齐云野说,“你若信我,就去景仁宫阿哥身边用心伺候着,这绝比你在东宫要好。
我是舍不得你,但我不能因为自己心里那点儿舍不得,就坏了你的前程。
今儿我把这事摊开了放在你面前,你是懂事的,情绪过去了之后自己想想。
如果真的还觉得就想图眼下这一时开心舒坦那也没事,刚才我跟顾问行也留了话口,到时候就说太子离不开你便是了。”
张起麟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哭得一抽一抽的:“奴才知道、知道少爷是为我、好……可是、可是奴才真的、真的舍不得少爷啊呜呜呜……”
齐云野拿了帕子轻轻扔到张起麟怀里:“赶紧擦擦,瞧你这模样,可太丢人了。”
“少、少爷、别、别嫌弃奴才……奴才今天、今天伺候、伺候少爷就寝!以后、就伺候不了了呜呜呜——”
齐云野笑着又拍了拍张起麟的大檐帽,眼角却也噙出了泪。
张起麟是自他穿来后第一个对他好的人,虽然太监伺候主子是工作,但齐云野能感受到,张起麟是真心地在照顾着自己,替自己着想,也替自己打抱不平。
齐云野心里从来没拿他当过下人,而是当做朋友,当做弟弟。
紫禁城中能得温暖不易,齐云野是穿来的没错,他也知道结局,但他不是石头,他仍是有感情的人。
舍得吗?当然不舍得。但是他必须这么做。
历史之下渺小一粟,怎敢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三日后,因得知三阿哥、景仁宫阿哥要种痘,太子特意秉明皇上,从自己宫中挑选一批出过痘的小太监分送至景仁宫和永和宫,张起麟亦在其中。
康熙对胤礽此举颇为赞赏,赐了不少新鲜物件,而后景仁宫与永和宫也分别送了谢礼来。
是夜,胤礽在睡前又召了瑚图里下棋。
胤礽:“今儿张起麟走的时候你还是红了眼,既是舍不得,何不留下?难不成我还不能替你留个奴才吗?”
齐云野道:“是舍不得,但更舍不得拦了他的路。”
“一个奴才而已。”
“是奴才,但也是个人。”齐云野说,“他们失了根,在宫里谋生本就艰难,如今能有好去处,我何必拦他?”
“怎的景仁宫比东宫还是好去处?”胤礽问。
“东宫自然比景仁宫好,但东宫已经没他的位置了不是吗?”
齐云野落下一子,吃了棋盘上一大片黑子,“说到底是我耽误了他,若当年不是伺候我,他本该跟着主子的。
可现在主子心里有了更偏向的人,与其让他不上不下地在东宫,倒不如放他出去挣个前程。
若是他在景仁宫阿哥那里挣了脸,念着这两年的主仆情谊,主子和景仁宫阿哥之间也能更好相处不是?”
胤礽又下一子,道:“你怎么就知道他一定能挣了脸?永和宫和景仁宫共有一子,四弟身边可不是什么安稳去处。”
齐云野笑笑:“越是这样,张起麟就越容易挣了脸。既然谁都得罪不起,那就谁都不得罪。
张起麟是从东宫出去的,那边若是选了他贴身伺候,永和宫和景仁宫谁都挑不出什么来。”
“你倒是聪明,连这都想到了。”胤礽举着棋子有些犹豫,迟迟没有选定位置,“那依你看,除了张起麟,四弟还会选谁?”
齐云野倒也不着急,耐心等着,同时回话:“自然是苏培盛。苏培盛以前在端凝殿伺候,虽然平日里见不到主子,但能把皇上的吉服常服伺候妥帖也定然是个心细的。
而且同样的道理,苏培盛是乾清宫出去的,便是永和宫和景仁宫把四阿哥身边的小太监都塞满了,也绝不敢动苏培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