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让主子装模作样?”达春疑惑,“可既然如此,为何要多此一举写两封信?”
“因为当时你们都被看管着,这两封信实际上是写给四爷和十三爷的。这段时间,直郡王应该是快疯魔了吧?”
“是。”多西珲点头,“直郡王甚至直接同皇上说,若要诛杀主子,不必皇上亲自动手,可由他代行。皇上当即大怒呵斥,还说直郡王是凶顽愚昧,不知义理。说他不谙君臣大义,不念父子至情,甚至用上了乱臣贼子这四个字。”
达春补充道:“八贝勒那边也是,一个相面的张明德就已经够他受的了。”
齐云野端了茶盏,用清水润过喉咙,才接着说:“皇上此次实乃是被十八阿哥之事刺激到了,而且皇上也看错了一件事。
怹以为废了主子之后诸位阿哥都能老实收敛,可实际上,这只会让之前被主子压制住的夺嫡之争全部掀开暴露。
大哥有争位之心,皇上是知道的,可八阿哥这般张扬拉拢重臣,为自己立贤德之名,是皇上不曾料到的。
皇上心中其实已有松动,只是缺少一个契机。让主子装疯,就是把这契机台阶给铺上去了。”
“我还是不懂。”达春道。
“大阿哥的耳边风,是张佳氏吹的。八阿哥的贤德之名,是三爷在外添了力的。
撷芳殿里所谓‘阴黯不洁’,则是四阿哥借福晋之口传入后宫,又从贵妃处透给了皇上的。”
齐云野道,“事到如今,就只差最后一把火了。”
“什么火?”
“此事太过阴鸷,你们不必参与了。所有后果,由我一力承担。”
“你究竟要做什么?”
多西珲猛地站起身,旋即又扶住桌子,弯下腰来揉着膝盖。
“留神你的腿吧。”齐云野长出了一口气,“养好身体,主子还在等着你们回去伺候。”
“你……你说什么?”达春难以置信地望向齐云野。
“最迟至腊月,主子就能解了禁足。”齐云野道。
多西珲问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齐云野看向二人,“快喝茶。如今我已不饮茶了,你们不喝可就浪费了。”
第112章 阴鸷折寿(下)
十月十七日,三阿哥进宫请见。
十月二十三日,上幸南苑行围。许是这一年来经历太多,于南苑内触景生情,又逢降温,康熙于二十五日夜间便觉身体不适。
二十六日,康熙回宫,召了胤礽到乾清宫侍疾。
胤礽跪坐在脚榻之上,垂眸不去看康熙。
康熙抬了手,轻轻落在了胤礽肩上:“保成,你清瘦了些。”
胤礽开了口,嗓音沙哑,语气亦是低沉不见生机:“儿臣形容有碍观瞻,请汗阿玛恕罪。”
“朕知道你吃了不少苦。这些时日,朕心里也是万分煎熬。想着以前你在我身边时那般模样,朕都有些恍惚了,究竟何时……为了何事,让你与朕离了心?是因为你那几个哈哈珠子?这次朕没有重罚他们,日后还可召他们进宫来伺候你。”
胤礽摇头:“不必了。儿臣已不做他想,亦不愿再连累旁人了。”
康熙轻轻叹气,道:“富善那时同我说,你是到龙帐来找他的,是因为误以为瑚图里去世了,是吗?”
“富善大人已去了,此时再追究是与不是,也没什么意义了。”
“保成。你同朕说句实话,你和那个瑚图里,究竟是不是有事?”
胤礽抬起头来看向康熙,父子二人多年来都未曾有过对视了。
这一眼,胤礽看到了康熙眼尾的皱纹,而康熙也看到了胤礽眼中的死寂。
少顷,胤礽再度垂了眼眸,道:“汗阿玛心中自有定夺,儿臣不做解释。只有一事,那瑚图里的身体已经是油尽灯枯了,若汗阿玛真的生气,也请别罚他,罚我就好。他自跟了我,就一直在替我挡灾避祸,临了,就让他安静地走,别再打扰他了。”
这话一出,康熙如何还能不明白。他叹了声,道:“你是太子,你不该如此的。”
“我已不是太子了。是汗阿玛您亲自昭告天下敬告祖先将我废黜了。”
胤礽苦笑一声,“汗阿玛,我知道作为储君不该有情,不该有被人指责的过错。可如今您已废了我,却还不允许我做个有血肉的人吗?
富善大人去了,您伤心难过,汗阿玛,您还记得当年您同我说过什么吗?您说瑚图里于我,就是富善大人之于您。
您在一众内务府包衣和世家子弟之中为我选了瑚图里,留心栽培提拔,让他成为我的心腹臂膀,事到如今,我却连自己的臂膀何时会断掉都不知道。
汗阿玛,为什么您身边可以有富善长久陪着,时时伴着,我身边却连一个瑚图里都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