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在,哪还用我——”多西珲停住了脚,难以置信地看向齐云野。
齐云野也停了下来,他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多西珲的手臂:“拿你当朋友,才第一个告诉你的。”
“你要走?!”
“不走。只是……大概不常进宫了。”
齐云野淡淡笑道,“出来前我找大夫看过,京中几家医馆药铺有名的坐堂大夫都说了差不多的话,安心静养,或许能有奇迹。”
“你在宫中也可以静养啊!”
“当然不能。”齐云野说,“便是每日里睡足歇好这一条,只要我在宫中一日,就不可能做得到。多西珲,这道理你最清楚。”
“可主子那边怎么办?”
“你是打算让我倒在主子面前吗?那样主子更受不了的。”
齐云野说,“我想……与其让我陪在身边,主子应该更想我能多活几年吧。人活着,就总还有希望。”
“你的身体……没法子了吗?”
齐云野摇头:“出了宫,在家里好生养着,或许能有法子。可若是在宫里,当真不行。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了。我也同你交个底,这段时日我这般精神,是用药吊着的。我想陪主子走这最后一趟,给他多留些记忆。”
“你别这么说话。”多西珲上前扶住瑚图里的手臂,“你这太像交代后事了,我听了害怕。”
“倒不至于交代后事。”
齐云野转了身,和多西珲一同继续向前走,“当年事发突然,德住都没来得及跟主子说些什么就去了。
这事是主子心里的遗憾,现在我还有机会,不想让主子留下遗憾,所以提前做了些事。
日后我不在宫里,你休沐的时候也还是能来家中找我的,我也不去哪,就在家里做个闲人。
多西珲,我比你更早到主子身边,若从第一日进宫算起来,已经二十九年了,我做了二十九年的哈哈珠子,现在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想自私一回了。
生不由己定,入宫亦非我所选择,这些年我几乎无一事能自己做主,如今大限将至,我——”
“别说了。”
多西珲打断道,“我明白你所想,但你好歹忌讳些吧,你是不在意了,可知你那样的语气说出那样的话,落在在意你的人耳中,是何等的煎熬和难过?”
齐云野笑了笑:“好,那我就不说了。总之,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
“你真是太可恶了!原本看你精神好我还开心着的,结果你却同我说这些事!我真是……真是恨不得跟你打一场!”
齐云野伸了手到多西珲面前:“喏,给你打,我不还手。”
多西珲高高抬起手,最终却只轻轻落在了齐云野手心,握了握他的手,道:“手还是温的,这就好。”
“天气暖了,哪还会手脚冰凉的?再多走一会儿吧,免得你回去露了痕迹。”
“好。我陪你,走多久都可以。”
南巡日久,到五月底才返回京城,圣驾直接回了畅春园。
其实回程路上齐云野就已有些支撑不住,到了畅春园中,他就先回了卧房。
胤礽自皇上身边回来,四处未见齐云野,便叫了人询问,得知他一个人在屋内看书时,胤礽笑了一声,道:“什么书值得这时候看?”
郑奉道:“瑚少爷在看佛经。”
“真是怕了他了,日后把佛经都收起来不准给他看!越看越魔怔!”
“奴才遵旨。”
“外面候着吧,我们单独待一会儿。”胤礽说完便迈进了屋。
见郑奉和小明子将门关好,齐云野才道:“我可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了,难道我说错了?”
胤礽走到榻边捏了捏齐云野的手,“累了就睡一会儿,看那劳什子作甚?”
“看着催眠。”
齐云野往里侧挪了挪,给胤礽留了位置。胤礽上了榻,极为熟稔地将齐云野搂在了怀里。
听着胸膛传来的响动,齐云野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轻:“都记不得是从何时起换做了你这样抱着我。”
“不喜欢吗?”胤礽问。
“喜欢,你做什么我都喜欢。”齐云野答。
胤礽又将怀中人紧了紧。
“唔……”齐云野眼皮发沉,手中的佛经也松了,“保成……我有点儿……想睡了……”
“那就睡,我陪着你。”
“好……呃……”齐云野的头歪向旁边,佛经掉落,顷刻之间人就彻底软了下去。
“云儿!”
胤礽惊呼一声,连忙托住齐云野,凝神片刻,确认仍有呼吸才稍稍放了心,他忙召了人去请太医,不过片刻,贺孟頫就快步赶来。
诊脉之后,贺孟頫向着胤礽跪地回话:“太子殿下请勿着急,瑚少爷是累着了,此番出京日久,舟车劳顿,瑚少爷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这次是血不归心,一时晕厥,臣方才已用了针,让他喝下参茶,一会儿就能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