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会的。”
齐云野道,“四爷,其实我今日讲话这般说开,何尝不是为了太子殿下呢?”
四阿哥叹道:“我还记得小时候,六弟去世之后你让张起麟给我带话安慰我,那时我不懂,可现在我是明白的。
太子哥哥与我们能有今日的亲厚,其中很多都是你的功劳。
太子哥哥并非是个完美的兄长,因着这地位尊荣而缺失的部分,一直在被你补足。
你……瑚图里,你真的是可惜了,若我身边能有你这样的人,我定然——”
“四爷,”齐云野打断道,“四爷若真是怜惜奴才,就别忘了奴才的好,日后说不准奴才真会有求于您呢。”
“自是不会忘的。”四阿哥垂了头,语气有些怅然若失。
齐云野:“四爷,其实您可以换个思路的。您身边没有能替您考虑周全的随从,但却有对您颇为亲近的手足,有一同长大的情谊,却没有主仆之间的身份之别。
您总想着得不到的,却没看到已经有的。您和十三阿哥之间,可没有隔着那储位所带来的不信任。”
“这倒是了。这些年来,我和十三确实一直颇为亲近。”
四阿哥呼出一口气,转身往石桌旁,端了方才被搁下的茶,一饮而尽,而后说道:
“今日这番对话除你我之外,再无第三人知晓。我还会像以前一样让张起麟给你传信,你想如何做都依你。
瑚图里,你多保重身体。日后若有事需要我帮忙,可以让人给张起麟传信。这是给你的承诺,不是给太子哥哥的。”
齐云野躬了身,道:“多谢四爷。”
“小明子快回来了,我先走。”
第98章 再赴五台
目送着四阿哥离开,齐云野才缓缓转身扶着石桌站立。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只是出于本能地想在胤禛面前留下些好处,希望这样在他走后,在废太子之后,胤禛能念着这些旧情,善待胤礽。
一阵风来,吹得齐云野喉咙有些干涩,他掩住口鼻,咳嗽了几下,许是用力狠了,又或是方才话说多了有些亏气,眼前阵阵发黑,手中也失了准头。
碎裂的杯盏发出清脆响声,刚刚走到亭下的小明子慌了神,三两步上了亭子,跑到齐云野身边扶住他,让他在石凳上坐稳,焦急不已:“少爷这是怎么了?”
齐云野摆了摆手,轻声道:“想去拿茶壶,手中突然没了力气,把旁边的杯子碰倒了。无妨,你去收拾了吧。”
小明子将手炉放到齐云野手中,几乎带了哭腔:“少爷,咱先回去吧,别在这里吹风了。”
“回去让主子看我这样着急难过吗?”齐云野喘了两口气,道,“又不是第一次了,等过了这一阵缓过来些再回去。你先收拾着,我歇会儿。”
齐云野说着便将手臂搭在石桌上,埋头到手臂之间,趴着喘息起来。
小明子利落地收拾好地上的茶壶茶杯放到一旁,而后走到齐云野身边,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
约莫过了一刻钟,齐云野的呼吸才渐平复,他坐了起来,靠在小明子身上,又深呼吸几番,总算喘匀了气,四肢也渐恢复了温度力气。
“不许告密。”齐云野撑着石桌站起身来,“走吧,回去了。”
“少爷!”
“听话,不许乱说。”
小明子用力搀扶住齐云野,道:“您总让奴才听话,可您就最不听太医的话!”
齐云野笑了笑,抬起没被小明子扶着的手,敲了一下他的帽子:“太医都说了我现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小明子撇着嘴,说:“一会儿奴才就去同主子说,换个太医来给您看!”
“惯的你!”齐云野道,“你要想不再伺候我你就去说。”
“少爷就惯会欺负奴才!”
小明子急得又要落泪,他扭过头调整了一番,才又道,“少爷,您不跟主子说,总也要跟太医说一声。从九月份回宫之后,这样的情况就时有发生,这不是好事。”
“等过几日回宫再说吧。”
十一月二十日夜,撷芳殿总管太监赶往毓庆宫。其后不久,太医值房也亮了灯。
齐云野被扶着靠坐在床上,直直地盯着前方,并不言语。
小明子送来温水,轻声劝道:“少爷放宽心,主子是出过痘的,不会被染上。”
“我当然知道主子出过痘。”齐云野接了水,“我是怎么进宫的你忘了?”
“奴才是糊涂了。”小明子赔笑,“不过少爷进宫的时候奴才还没来伺候,一时忘了,少爷大度,别怪奴才。”
“没怪你。我只是担心小阿哥。他没种过痘,如今又到了这年纪……”
小明子开解道:“少爷莫要多想,小阿哥吉人天相,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