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园不大,即便是缓步前行,也很快就到了尽头。
“小寒,你觉得三百年后这里会是什么样?”齐云野发问。
小寒愣了愣,半晌之后才试探着回答:“应该……不会太有变化吧?潭柘寺已经这么多年了,如果不出意外,我觉得应该还会这样。爷,您怎么这么问?”
“是啊……三百年后,物是人非。潭柘寺还在,可我们都不在了。”
“爷!”小寒扶着齐云野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齐云野笑了一声,说:“你慌什么?我说的是三百年后,又不是三年后。谁要是能活三百年不死,那就真成老妖怪了。”
“为什么非得是三百年……”小寒咕哝道。
因为我就是从那时候来的。
齐云野在心中无声回答。
虽然活不了三百年,但是自己能参与到这段历史之中,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随便说说而已,你不用什么都当真。你这么小心翼翼的,反倒弄得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原本你就是个爱说爱闹的性子,让你跟在我身边就是想你能把我带的活泛一点,结果你现在这样,倒像是我把你拘住了。要不然你去跟着来保?”
“我不!”小寒立刻严词拒绝,“我死也要死在爷身边!生是爷的人!死是爷的鬼!”
阿默听后立刻绕到小寒身边,拽着他的袖口重重拍了两下他的胳膊。
“哎呀——我错了!我说错话了!我又说错了!阿默小爷,别打了!我错了……”
阿默气呼呼地推开小寒,搀住齐云野的手臂,而后似乎还觉不够,轻轻摩挲了一下齐云野的手臂。
齐云野笑了起来,他拍拍阿默的手背,道:“别生气。小寒向来就是这样的,他没有咒我死的意思。”
阿默仍是生气,瘪着嘴扭头不看小寒。
“真的没事,阿默,不用着急,也不用替我担心,我会好好活着的。”
齐云野安抚道,“也是赖我,没来由的说些浑话,勾得你们一个挨打,一个生气。”
阿默连连摇头,手里比划起来。
齐云野笑笑,说:“行了,我知道你们俩要说什么。
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德住的死多少跟我有些关系,而且今年毕竟是第一年,我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儿。
不过我也答应你们,明天我会量力而行,若是腿疼得厉害,我就不跪了。”
小寒走到齐云野另一侧:“二爷备了药枕,今儿晚上您好好睡一觉,明儿早上先敷过药,再换上厚些的护膝。”
“好,都听你们的。”齐云野道,“也差不多了,回去歇着吧。”
次日,齐云野还是完整的跪完了全部流程,好在这次有了准备,起身时尚且能走,由阿默和小寒二人扶着回了厢房歇息。
而此时原本应该在宫里当值的贺孟頫也上了山来,待见了齐云野后,贺孟頫也不多言,只在他膝盖附近扎了几针帮他缓解症状。
等着起针的工夫,齐云野问道:“是主子让你来的吧?”
贺孟頫点头:“主子知道你请假就是为着这事,所以特意命我上山来照顾您。”
“我心中有数。”
贺孟頫道:“之前您说这话我是不信的。不过现在看来,这次倒是我小人之心了。少爷若早如此,大抵也不会将身子熬成这样。”
“无妨。已是定数的事情,不必再提了。如今你只管看顾好眼前和以后。”
齐云野顿了顿,抬头看向贺孟頫,“我想你帮我。”
“少爷要我帮什么?”
“十年。可以吗?”
贺孟頫沉吟片刻,点头:“可以。上次少爷问我时,我并未夸大,也非一时情急假言安慰。
以少爷如今的情况,我能保您到不惑之年仍可站立行走。前提是,少爷您得听话。”
“多谢你。”齐云野松了一口气。
第91章 剜心之言
自潭柘寺下山后,齐云野又去看望了额楚。
额楚仍穿着素服,以前总是满身华贵,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胄公子,现在换了粗布麻衣,亲自侍弄花草,甚至学会了做饭。
如今的额楚褪去了少年人的张扬,神色平和——或者说,是死寂。
他仍活着,可心已经随着德住去了,留下的只是名为“额楚”的躯壳,是瓜尔佳氏的责任。
康熙三十七年十一月,圣驾回銮。忙忙碌碌便到了年底。
冬日天寒,再加上连日劳累,胤礽有些受了凉,后半夜里就起了烧,幸亏齐云野发现得及时,请了王德润来,用药之后睡了小半夜,到晨起时就已退了热,只是身上懒怠乏力,他犹豫再三,最终决定让郑奉前去告假。
原本只是风寒小事,未料康熙竟是亲自来探望。好在齐云野早已收拾利落,在康熙来时未曾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