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景山上下来之后,乾清宫就传了口谕,太子宫每夜可留哈哈珠子值夜,着令落锁后无诏不得出太子宫门。
有了皇上的旨意,哈哈珠子留宿宫中就不再是灰色地带,而是被正式允许的。
东宫惇本殿平日不常用,东配殿留作哈哈珠子起居使用,西配殿则留作日后会客准备。
第三进是毓庆宫,即太子起居之处。
平日里哈哈珠子们都在二进惇本殿配殿,留值时倒是会往第三进院落去,但也都只是在东耳房合住,西耳房仍是只有瑚图里一人。
马佳氏离宫之后,皇上又选了此次地震中不幸被砸伤头颅至今昏迷未醒的内阁学士王敷正的长孙王珉入宫,将胤礽的哈哈珠子补齐名额。
虽然理论上是十名哈哈珠子轮值,但当值最多的第一是瑚图里,第二就是德住。
中秋是团圆之日,瑚图里和德住的父母皆不在京中,所以只他们二人一起当值。
胤礽去了宫中筵席,这二人就在毓庆宫里一起赏月吃饭。
大抵是那日的话交托了底线,德住心中对瑚图里亲近了不少,也放下了疏离客套。
这晚二人聊了许多,齐云野这才知道,德住的祖母并非索尼所出,亦非索尼父亲硕色的其他子女所出,而是索尼叔父希福次子,即索尼的堂弟帅颜保与婢女所生。
德住的祖母从小并不受宠,也根本不是按照小主人那样被抚养长大的。
到了年岁原本打算随便婚配,是索尼觉得这个堂侄女太过可怜,才收到自己名下,替她选定了佟佳氏的夫婿。
索额图与这个婢出的堂妹并不亲密,只维持着年节过礼的关系。
德住家人都不在京里,他在京中一直住在索额图家,也是寄人篱下。
德住说,索额图是既舍不得让亲孙子进宫做哈哈珠子,又舍不得放弃跟太子的亲缘关系,所以才选中了自己。
听到这话,齐云野有心安慰,但又说不出什么别的,最后只端了酒杯。
德住却道:“你新病未愈,我自己喝就好。”
“你少喝些,虽是米酒,但也醉人。”
“只这一杯了。”
德住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咱俩总得有一个清醒的,若是一会儿主子回来咱俩都喝倒了,怕是要挨罚了。”
“这倒是。”
齐云野笑了笑,转而去拿了旁边的清水。
“今儿家宴回来,怕是主子心情不会太好。”德住说。
“嗯?”
“四阿哥的生母又有喜了,皇上要给她晋位,已经定了册封日子。”
德住轻轻叹了口气,“只有咱们主子没有额捏,主子不说,但心里总归是不好受的。”
乌雅氏要封嫔了,果然,历史在按照它既定的路线前进,只是不知道自己在这段历史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齐云野心中正在感慨时,有太监通传,中秋宴会结束,太子马上就要回宫了。
第8章 事事齐全
太子回宫后果然召了瑚图里说话。
齐云野打千儿请安,郑奉则搬了矮凳来让齐云野落座。
打发走了外间伺候的太监,太子才终于有了表情,他耸了耸鼻尖,道:“你吃酒了?”
“不是奴才,是德住。”
“嗯。”
胤礽这才缓和了表情,把榻桌上的月饼递给他,“赏你的,吃吧。”
“谢主子。”
齐云野今天一块月饼都没吃,一来他是真的不爱吃,二来也是他知道胤礽肯定会给他,留着肚子吃胤礽赏的那个就行了。
毕竟主子赏的吃的不能剩。
胤礽倒是没有厚此薄彼,让郑奉也在旁边坐了,拿了月饼吃。
胤礽确实心情不好,郑奉和齐云野想着法儿地哄他,不知怎的就说到了入宫前的事情。
郑奉是八岁时候入宫的,入宫前已经记事了,不过他是穷苦出身,也没见过什么好的,就只挑着家乡邻里之间听来的话本讲。
其实小孩子哪能把那些说书人讲的话本故事都复述得清楚呢?
实在想不起来的地方就现场编,齐云野看他编得稀奇古怪却还能合上逻辑,不由得在心里暗暗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瑚图里,你笑什么?”胤礽问。
齐云野忙欠身回答:“主子恕罪,奴才是看郑公公说得这么精彩,有些好奇他家乡的说书人到底是什么模样,不知道这故事由说书人说出来会不会更有趣。”
郑奉道:“那定然是比我说得好的。莫说是在奴才的家乡,便是在相邻的十里八村,这说书人都是叫得上名号的!”
胤礽笑了一下,说:“下次轮值出宫时你去看看不就行了?”
“奴才正有此意呢。”
齐云野道,“就是不知道何处去寻这有趣的说书人,是在郑公公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