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四阿哥,齐云野回到屋内,只觉喉头胸口一阵酸涩怅然。四阿哥的招徕之意已非常明显,若他早些知道,是不是就能……
自坠落此间,齐云野便如履薄冰,多次筹谋着如何求生。
可当他已被情牵绊束缚住时,他期待的橄榄枝却才姗姗来迟。
如今已与胤礽肌肤相亲,又如何再能改换门庭来避祸。
早了一步,又晚了一步,终究是阴差阳错。
齐云野想质问,却又不知该质问谁。原来,陷于命运的洪流之中,竟是这般无力。
数日后,毓庆宫中,小明子端了饭菜放到桌上,劝道:“少爷近来吃得愈发少了,主子叮嘱了,今儿无论如何,少爷都得将这些饭菜吃完。”
“嗯。”齐云野轻轻应了,却还是没有动筷。
“少爷。”小明子直接跪地,“奴才不知少爷是怎么了,但再这样下去,您的身子肯定扛不住的。”
齐云野看了看他,而后扯了个笑,说:“起来吧,我吃便是了。”
小明子这才起身,拿了箸开始布菜。只吃了两三筷,齐云野便觉一阵酸腻自胃里翻涌而上,他推开桌上的碗碟,侧身干呕起来。
“少爷!”小明子连忙扶住齐云野给他拍背。
“无妨。”齐云野靠在小明子身上借力缓了缓,待止住了胃里的难受,才接着说,“别声张,只是一时腻着了,你去让膳房进些清淡的来吧。”
小明子看着桌上几乎不见荤腥的菜,不知还要怎么才算清淡。
他扶着齐云野坐好,应了声说去换菜,却在走出耳房之后直接去找了郑奉。
第48章 静观己心
齐云野靠在榻上,原本是想闭目养神,却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自己的手腕正被人按住,他愣了愣神,刚准备做些什么,就听到王德润说道:“先别说话。”
齐云野知道此时胤礽也在屋内,但他没有抬头,只低垂着眼皮,假装不知。
“瑚少爷近来睡得如何?”
“我一向浅眠,已有数年了。近来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睡得少了些。”
“白日可有困顿萎靡?”王德润又问。
“那倒不曾。只是偶有疲惫,小憩一会儿便能好。”
“饮食如何?”
齐云野道:“自入了伏便见不得荤腥,稍微吃一些就饱了。若多吃一口便难受得想吐。”
王德润收了手,说:“瑚少爷这是长期忧思过度,肝失疏泄,脏腑阴阳失调。再加上脾胃虚弱,暑湿邪气侵体,才会有如此情形。好在年轻,用药好生调理个一年半载的,也就无碍了。”
“要这么长时间吗?”齐云野一想到那些苦到难以下咽的汤药,就不由得皱了眉。
王德润说:“若你听话,一年半载定能好。若是不听话,三年五载,十年八年也有可能。”
“我自是听话的。”齐云野道。
“几年前我就说过,要少些思虑,可你却根本没听。依我看啊,你是根本不会听话。”
王德润道,“病是发在身上,但病根在心里。我能对得了症,却治不了心,究竟要不要养好身体,关键还是在你自己。”
“我知道了,多谢王太医。”齐云野轻轻说道。
“还有,恕我冒昧问一句,瑚少爷近来可有行房事?”
齐云野沉默片刻,点了头。
王德润:“房事原是不碍的,只是需节制些,每十日有个一两次,最多不超过三次,方可长久。”
“好。”
“那便歇着吧,我去写方子,自今晚起,每日辰时和酉时用药,子时前定要入睡。”
小明子送王德润离开,待郑奉也退出去关了门,胤礽才走到榻边,挨着齐云野坐了下来。
“长期忧思过度。”胤礽低声呢喃,而后拉了齐云野的手,“你究竟在想什么?”
齐云野安抚似的捏了捏胤礽的手:“我看这王太医也不过尔尔,大抵是诊不出病来,便全推到我身上。我如今哪还有什么别的思虑?”
胤礽撇嘴:“胡说八道!王德润是救了你命的,宫里哪个小阿哥小格格他没看过?怎的到你这里就诊不出来了?”
齐云野糊弄道:“不过是去年为着心里那点儿事担惊受怕了一阵,现在已经不想了的。”
胤礽却道:“长期!王德润说的是长期!你当我还是小时候那般好糊弄?”
“保成。”齐云野稍用力,拽了胤礽到自己怀里,“大阿哥如今势头正盛,虽说我分析觉得之前都只是在为他这次随军出征铺路,但毕竟那也只是按照情理来推断的。圣心难测,我是怕那个万一。”
胤礽趴在齐云野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也渐松了神,道:“在外装成个运筹帷幄云淡风轻的样子,结果私下里把自己憋成忧思过度,你真是……你想那么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