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人在即将真正的、永远失去重要的挚友时，最真实也最无法掩盖的情绪。
此刻, 夏油杰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
黑发咒术师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耳边嗡嗡作响, 却只能睁着眼，茫然而神游似地，看着面前的金发少女和重力使。
餐厅内安静极了。
没有人开口, 只能听到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 在三人的头顶呼呼吹着凉风。
——“不需要感到为难, 夏油少年。”
良久，菲莉率先出声，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金发少女伸出手，熟练从自家副店长上衣的口袋里，抓出一颗巧克力糖球，单手旋开包装纸，‘嗷呜’一声丢进嘴巴里，鼓着脸颊继续说道，
“这是五条悟交给’无忧屋’的委托，本来，我们并没有知会你的必要。”
“但本着这边常说的‘人道主义精神’，以及考虑到你确实是重要的当事人之一，所以我和中判断，你拥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以及——”
“选择的权利。”
“……选择？”
黑发咒术师的眼瞳微动。
他喃喃自语地重复了一遍菲莉的话，出神的视线落在了金发少女的脸上。
“你大可以把这些，当做是接手五条留给你的遗产——”
“如果你认可的话，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就再简单不过了。”
菲莉轻描淡写地说道。
她注视着夏油杰的神态，像是给予对方足够思考的空间，少女有意放慢了语速，缓缓说道，
“我们会执行五条悟的委托要求，在杀死咒灵「Satoru」后，挖出他体内时间道具终结横滨的‘逆流影响’。”
“至于你们的话……在咒灵「Satoru」死后，它残存的‘六眼’与‘无下限术式’的力量，会成为巩固‘线’的养分，虽然没有人再记得五条悟，但你会取代他，成为咒术界的最强。”
而在这之后，就是夏油杰自己的道路了。
“——杀光普通人也好，继续当咒术师也好，都是你的自由。”
“从此之后，你可以随心所欲地贯彻你的理念，没有人能阻碍你。”
菲莉一边说着摊开手，做了个双赢的手势，笑眯眯地说道，
“如何，很不错吧？你好我好大家好。”
夏油杰没有说话。
明明隔着一个桌子的距离，但黑发咒术师的眼瞳却止不住地颤抖，如同被一步步逼上悬崖的猎物，暴露出了致命的弱点。
就像是隐藏的私心与大义，同时被粗暴地挖了出来，难堪地摊在了阳光之下，平等地接受过路人的目光，和太阳的鞭挞。
金发少女注视着夏油杰，没有打算给对方的挣扎留出一丝喘息的余地。
她直接伸手，在咒术师通往悬崖的后背上，缓缓推下了最后一把，
“还是说……夏油杰，你想要选另一条路？”
“——亲手毁掉眼前的一切，这个五条悟以自己为代价，为你换来的唯一一条，活下来的生路？”
但不管怎么样——
“我再问一次，夏油杰，你想要怎么做？”
“选择权，在你的手上。”
……
…………
随着菲莉最后一句的话音落地，三人所处的空间再度陷入了沉寂。
而这一次，连风也消失了。
头顶呼呼运作的中央空调，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
餐厅更远处，厨房的位置，一滴水珠挂在水龙头的边缘摇摇欲坠，然而‘滴答’的水声，却迟迟没有响起。
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停驻了下来，等待着夏油杰的回答。
——这个少女，是恶魔。
夏油杰用力瞪着菲莉，无数汹涌的情绪在内心起伏。
如同爆发的火山般不断往外喷出高温的熔岩，炙烤着咒术师的内心，折磨他的理智。
【“……有意义啊，也有含义，甚至是‘大义’都有。我总不能对自己的双亲特殊对待吧？更何况，我的亲人已经不是他们了……”】
【“杰，虽然不甘心，但这个世界上还藏匿了很多除了咒灵之外的东西，不过……不需要顾及，我们可是最强的，对吧？”】
【“杀人犯！你这个杀人犯！！我求你们了吗？我拜托你们了吗？！”】
【“——我们是最强的。”】
【“方法有两种，第一……，第二，把所有的非咒术师斩尽杀绝就好，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存在的世界。”】
……
成百上千的、来自不同人的话语，如同影音磁带般，不断在夏油杰的耳边同时播放。
这些声音的音量被乘以千倍地不断放大，语速越来越快，如同失真的噪音，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用黑色的指甲刮挠着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