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
“那些村民……如果我接到同样的任务的话,一定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不……
或者应该说,他早就做出了‘选择’也说不定。
黑发咒术师侧过头,他的目光穿过了身旁透明的窗户,平静地视线落在了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遥遥看着那些或是双眉紧皱,或是神情冷漠的行人。
菲莉三人所在的家庭餐厅,位于东京最为繁华的二十三区。
涉谷的移动尚未被媒体捕捉,人群依旧保持着原有的生活节奏。
不断有人从餐厅外走过,但在金发少女的魔法影响下,这一处像是处于真空地段般,被独立在了众人的认知外。
明明餐厅内,一次聚集了三个外貌出众到刺目的少年人,人们却目不斜视地从橱窗边经过。
一点也没发觉,此刻,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其中一名黑发咒术师的眼中。
在毫不知情地情况下,成为了咒术师观察、衡量,然后即将摒弃的对象。
“不久前,一个特级咒术师的前辈告诉我,从本质上来说,每个人类都具有咒力。”
夏油杰盯着街道上的行人,缓缓开口说道。
他陈述性声线毫无起伏,却隐约透着一股压抑愤怒的意味,
“而区别在于,咒术师可以将它变成力量,而普通人,只会生产负面的情绪,把它变成诅咒,变成除了杀戮外,什么也不是的恶心咒灵。”
从那场与无忧屋相遇,极乐教的委托开始,夏油杰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他曾坚定地自诩强者,将守护弱者和普通人,视作理所当然的使命。
这并不奇怪。
毕竟,任何一个热血的少年,都想过成为正义的伙伴。
然而——
【“杀人犯!杀人犯!!我求你们了吗?我拜托你们了吗?是咒灵又怎么样!我的妻子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就算她想要我的性命,我也甘之如饴!”】
【“——你们凭什么多管闲事,杀人犯!!杀人犯——!”】
即使是现在,浅草龙一郎怀抱着咒灵妻子的残秽,满目仇恨地诅咒他的画面,依然会时不时从夏油杰的脑海中跳出,于午夜时分,在他梦境中闪回。
自那以后,夏油杰就不受控制地思考一个问题——
普通人,真的需要咒术师吗?
他一直以来所坚持的,所保护的目标,真的值得保护吗?
咒术师的尽头,是同伴的尸身血海。
然而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这样的疑问,在夏油杰的脑海里日复一日地打转。
他每逼迫自己,吞下一颗呕吐物似的咒灵球,就会忍不住问自己一遍。
他们的尽头,到底在哪里?
【“方法有两种——”】
记忆中,意外碰见的女性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坐在贩卖机旁的休息长椅上,对他竖起了两根手指,
【“第一,去除全人类的咒力,例如现成的参考案例,天与咒缚;又或者第二点——”】
【“让所有普通人都进化成咒术师……这样,同样能控制咒力泄露,从源头消灭咒灵,不过这个方法是不可能的,哈哈哈,我还没有那么疯……”】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那个时候,夏油杰已经不记得九十九由基之后又说了什么。
夏日喧嚣的蝉鸣,在耳边无限放大。
黑发咒术师的脑海中,只剩下一句话——
【如果,把所有非咒术师都斩尽杀绝的话……他是不是,就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很快,这个念头取代了此前的一系列疑问,成为了新的‘种子’。
不过世事无常,夏油杰还来不及思考这颗种子的可能性,五条悟就先一步出事了。
然后,就是一系列让人措手不及的巨大变化。
最强咒术师五条悟消失。
最强流砂咒灵「Satoru」诞生。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
“悟,他……做了什么。”
夏油杰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问道。
菲莉瞅了眼夏油杰,蜂蜜色的金瞳闪过一抹深思,用‘晚上吃炸鸡块’一样的语气,平淡地说道,
“最开始,他试图改变你死亡的未来。”
然后理所当然的,五条悟失败了。
“一个人死亡的既定事实,没那么容易改变。更何况,夏油少年,你的死亡退场,对于白毛电线杆本人,乃至于整个咒术界来说,都有重要的意义。”
“所以,在那些时间线上,你死亡了很多次。”
金发少女说着掰了掰手指,对夏油杰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说出的话让人细思恐极,
“火烤、地震、钢针入脑……哦,最后一次,是在那个偏僻的山村,你当着白毛的面,被他的咒术震落的一颗石子,洞穿了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