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昏暗的走廊深处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什么人戴着镣铐往这边走过来,其中还夹杂着铃铛的空灵叮当。
“我会成为主人的利刃……”
低沉冷淡的声音响起,阴影里缓步走出一个头生双角的白发青年,赤色的和服虽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却华丽得就算是见惯了狐狸风雅打扮的我看了都要惊讶。□□的苍白胸膛上刺着妖异的红色纹路,腰间佩了三把缚了锁链的武士刀,行动之间锁链上的铜铃叮当作响,不急不缓然而极具压迫力,如同催命。
咿呀!真的是妖怪!而且是看起来很不妙那种大妖怪!
我下意识抓紧了夏油杰的衣服。
“别怕。”夏油杰轻声安慰我一句,眼睛盯着这情报之外的妖怪,倒不是很棘手的表情,更多是疑惑。
的确很奇怪,不光是为何存在,这妖怪的行动模式也很怪,他力量很强毋庸置疑,行动起来却好像是年久失修的老旧机械,劈斩的动作迅捷稔熟,劈下后又要半天才缓过神进行下一次攻击。
卡、卡顿?是网不好吗?
他好像如夏油杰猜想的那样,是针对裂口女在攻击,走到刚才裂口女站立的地方停住不动了。
我站在夏油杰的腰侧,仰头用口型问他:怎么办?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示意我别担心,继续观察着那个妖怪。
那妖怪站着宕机了一会儿,忽然锁链哗啦动了,悬停着的骨骸手又挥动起来,吓得我又往夏油杰身后藏了藏。但是骨骸手拿起大太刀后就回到了白发妖怪身后,好像是电池归位,这妖怪又来了动能,缓慢抬步,无视还留在屋子里的我们,就那么踩着木屐嗒、嗒、嗒走出了屋子。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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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来之前也没说两份活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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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六)
现在局面明朗了,有两个活儿,一个是一级假想咒灵川又伽椰子,一个是源氏老宅自带的妖怪,都看见了,都没逮着呢。
咋说呢……
得加钱。
而且这个房间……
我扭头看到房间角落倒在暗黑色血泊里的一堆乱糟糟,把脸又扣回到夏油杰身上,闷声问:“那个人死了吗?”
“嗯,看样子是女儿下村彩,”夏油杰调转身子挡住我的视线,“血还没有完全干,这么热的天气也没有腐败得很严重,应该是刚死不久。”
“是伽椰子干的吗?”
“嗯。”
“那要和长谷川先生联络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难对付,而且好像能钻空子收服掉……跟过去看看。”
狭长的走廊在白日里也阴森昏暗,回荡着沉闷的木屐声和锁链碰撞的金属响动,那些锁链一定很沉重,前方的身影被拖拽得迟缓蹒跚,刀鞘积满血垢,抽出的刀刃也是血迹斑斑,却仍闪着让人骨寒的凛光。
“我是斩尽天下恶鬼之刀……”
仿佛是无意识的自言自语,声音喑哑滞涩,像是好久都没和人交谈一样,带着茫然的恍惚,重复着不知意义的词句,唯有杀戮的本能刻铸在身体深处。
在这种一目了然的糟糕状态下,还能如此轻易隐匿、逼退一级咒灵,绝对不是一般的妖怪!
斩尽天下恶鬼之刃?
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壮起胆子吆喝一声:“那个,我是金羽宫家的人,你认得玉藻前吗?”
那迟缓的脚步又往前走了几步,停下了,呆立片刻,慢慢偏过头:“……玉藻前?”
“对!住在那须野的九尾妖狐!”我看他有反应,急忙补充,“玉藻前,你认得他吗?”
“玉藻前……玉藻前……”白发的妖怪恍恍惚惚地回忆着,“京都大火……玉藻前……赖光大人……”
赖光大人!
不管是贫瘠的历史知识还是从大狐狸那儿听来的杂七杂八故事,我概念里的“赖光”就只有一个。
源赖光。
夏树用作护身符的鹿角形木块是断裂的刀架,神龛里供的不是神位,是刀。
那么眼前这位大妖怪是谁就完全清楚了。
我从夏油杰身后走出来,盯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笃定地唤出他的名字。
“鬼切。”
晴明公曾说过:名字是最短的咒。
几乎在我叫出他名字的瞬间,仿佛有一股生机被注入枯朽的躯壳,鬼切的眼睛渐渐有了焦点,落在我身上的眼神从无意义的注视转为打量端详。
“阁下是何人?”他掉过头环视四周,“这是哪里?”
“这里是一座武家宅邸,和源氏关系深远,”我回答,“我们是到这里祓除咒灵的阴阳师。”
他不是很有所谓地点点头,视线又转回到我身上:“您身上有狐狸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