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廉看不清男生的脸，只能看到他极短的板寸头，视线最后落在了男生的腿上。男生右腿打了石膏，拄着拐杖。
纪廉站在离地五级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对方。男生并没意识到他的存在，正低头专注打字。
直到手机进来电话，男生猛地站直了身子。
“啊喂？老师？对，是我，陈洵，我今天来报道了。”他说着话转过身来。
和纪廉的目光就这么不期撞上。
陈洵被吓了一大跳，后退了一步。
手机那头还在说话，但陈洵的注意力全在纪廉脸上，忘了开口。
纪廉长了张看一眼就令人印象深刻的脸。白得没有生气的面庞，带点婴儿肥，看起来很显小，眼神又看着很不好惹。身形瘦弱，两肩的布料因为瘦削的肩线形成折角，自臂下垂到空荡荡的腰际。
电话那头，教务处的老师拔高了声音。
“喂？陈洵？校服在你们班主任办公室。就是你现在所在的位置，二楼最西边。”
“啊……二楼。好，好。”
陈洵应了两声，视线还停在纪廉脸上。
“你腿受伤不用自己去拿，先找到班级坐下来。我已经跟张老师说过了，等会儿他会拿给你。”
“好，知道了，谢谢老师。”
挂断电话，陈洵将手机宝贝地放回裤子口袋。经过纪廉身边时，他停了下来，拄着拐，悬着打了石膏的右腿，抬起头。
两人互相打量着。
陈洵忍不住先开了口。
“你是高一的吗？怎么没去参加新生开学仪式？”
纪廉看着他在原地停了几秒，最后没说话，从台阶上一级一级走下来，经过陈洵，背影逆着光，朝教室走去。
陈洵抬头看了眼教室标牌，发现对方竟然和他是一个班的。
“冤家路窄，狭路相逢啊，同学。”
陈洵笑起来，拄起拐，蹦跳着跟着纪廉进了教室。
第4章 《寻常的日与夜》（3）
回教室后，陈洵将拐杖靠在墙边，把椅子上的黑色运动包扔到地上，看向他刚认识的新同学。
“诶，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告诉我，我好去老师那举报你没去开学仪式。”
纪廉看了眼那个占了他一小时座位的黑包，朝陈洵走来。
“纪廉。”走到陈洵面前后，他道。
“哦。我叫……”
不等陈洵自我介绍，纪廉打断了他：“这个位置是我的。”
“嗯？”陈洵愣了愣。
“我坐这里。”
纪廉指向靠门最后排的座位，那里暂时放着他的书包。
“你该坐那。”
“该？”陈洵品了品这个用字，不禁皱着眉笑了。
“嚯，我说同学，初次见面，大家说话还是友善些吧？什么叫我该坐那儿？那椅子上刻我名字了？”
“……”纪廉垂下手，静静盯着他。
“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要不跟你换，你还想打我？”
陈洵头往后仰靠住墙，睨着眼，将双手环在胸前。
“你可别看我腿断了就觉得我好欺负啊。虽然我这腿被车给撞断了，胳膊可没折。”
“等会儿会重新排座位。”纪廉说。
“哦，是吗？然后呢？怎么说？”
“老师会把你安排在那。”纪廉又抬手指了指靠门的位置。
陈洵乐了，耸着肩摇头，又看回他：“你怎么知道？”
见纪廉不回答，他又说：“既然你说得这么信誓旦旦，要不我们打个赌？”
纪廉没有波澜地看着他，依旧不发话。
“如果老师真像你说的那样，把我安排在那儿，我这石膏拆了以后就送你作纪念了，顺便附上我的亲笔签名。要不是，你就自己主动去老师那自首，说你没去开学仪式。怎么样？”
“……”纪廉扫了眼他腿上的脏石膏。
“怎么？不喜欢？”陈洵笑着拍拍石膏，坐直了身子。
“那这样吧，赌点实在的，就一个星期午饭吧，怎么样？”
纪廉沉默几秒，摇了下头。
“嘿，我说纪同学，你这样就有点无趣了吧？打赌请几顿饭都不愿意？还是你也知道自己刚才瞎诌的，肯定会输？”
广播这时响起了开学仪式结束的音乐。纪廉没做声，回到座位。
学生们做完操后陆陆续续回来了。高二二班排在一班前面，安安静静从走廊经过。
高博因为个子的缘故，被安排在队伍的最前面，拿着二班班牌。
葛佳排在女生队伍的后半段。经过一班窗前时，她朝里面望了眼，发现教室里不止纪廉一个人，有些意外。
那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向纪廉，嘴巴开合着，正在说话。但广播的声音太吵，隔着窗户玻璃，她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