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缇睁开眼睛,哑着嗓子问:“以后会不会留疤?”
“伤口太深,可能会。”顾晚答道。
不过对于阿缇来说,她能在玄甲军中留下一条命,已经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了。
顾晚心生怜悯,同情地看着她。
阿缇却只觉得受到羞辱,她啐了顾晚一口,唾沫脏了顾晚的衣裳。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可怜我?”她就算被俘虏,也依然是一个骄傲的公主。
副将对着阿提劈头就是一掌,打得她脑子嗡嗡,眼前一片白色。
“还当自己是殷奴的公主呢?你没听见莫日极都不认你吗?”
阿缇的眼里猩红,咬牙切齿道:“哥哥只是没有认出我!你们等死吧!马上哥哥就会破了城,你们都要给我死!”
副将又狠狠给了她一个巴掌。
阿缇被打得脸肿嘴肿,说不出话来了,只不服输地瞪着副将。
牧野从城楼下来,从副将口中听闻了此事。
副将把她啐顾晚的事情添油加醋,抱怨道:“将军这几日对她是太好了些,她区区一个俘虏,该懂些规矩。”
牧野想找顾晚问一问,扫视一圈,发现她已经开始为新一波的伤兵治疗,忙得脚不沾地,显然没有把阿缇放在心上。
她那一口吐沫,淹没在了将士们的血里,不值一提。
牧野想了想:“以后让她睡到马棚去,不准给她吃食,马吃什么她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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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此战,莫日极和牧野的军队都需要一番休整。
莫日极看清楚了局势,只要他守住城外,牧野后方的粮草也送不进去,就看谁能耗过了谁。
那海却坐不住,提议:“可汗,何必在此耽搁,我们直接打去奉镛,用剩下的粮草拼了!现在朝廷里坐龙庭的是承帝的小儿,想必没有多少能耐,擒贼先擒王,杀了新帝,牧野守着这破城毫无意义。”
那海只在围猎时见过陆酩,知道他是霁朝当朝太子,听说只会舞文弄墨,围猎时就太子身边跟着的护卫最多,猎物却打得零星,因此那海背地里极为轻视他。
莫日极端坐在主帐之中,盯着面前的沙盘,许久,凉凉道:“你以为现在的新帝是更好惹的?”
若是坐龙庭的是承帝,把持朝政的是二皇子那个窝囊废,他何须行事如此谨慎,束手束脚。
莫日极原以为霁朝的局势至少还会再乱一阵,也没想到陆酩继位以后,雷厉风行,杀光了所有怀有二心的弟兄。
包括与莫日极通信,密谋交易的七皇子。
莫日极在拿下景州前,还是相当感谢这位七皇子。
若非七皇子见二皇子得势,害怕一个太子还没搞掉,又被二皇子捷足先登,于是暗中告知了莫日极霁国内乱和南方战事的消息,希望借莫日极一份力,七皇子答应届时将燕北三州送上。
莫日极不做为他人缝嫁衣的事情,假意和七皇子合作,一边获得霁国朝廷的消息,一边做了覆灭霁朝的打算。
然而,前日海东青传来密信,莫日极才知,原来七皇子的这一切,早被陆酩察觉,如今秋后算账,赐死七皇子。
言官不忍看到皇上手足相残,替诸王求情,换来的却是宫门前廷杖四十,众大臣敢怒不敢言,皆臣服于陆酩的威严之下,只道皇上不似当太子时那般仁厚。
然而只有陆酩身边的亲信知道,他在当太子时,也并不仁厚,只是所做的事情都藏在暗流之下,或假手于人。
如今陆酩已经是万人之上,反对他的,都死在了他的手里,没有什么可再顾忌,自然怎么直接怎么来。
莫日极不仅忌惮陆酩,同时也忌惮牧野,她死守城中,难道就没有安排另一支军队在南下的路上埋伏他?
莫日极的所料不错。
牧野派影军就守在了阴山要塞,莫日极南下的必经之地。
他敢往南走一步,牧野必断他前后路。
影军此时应当已经截住了往北送来的粮草。
牧野可没打算便宜了莫日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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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的战报八百里加急,传到奉镛时,已过了十五天。
传令兵跪在太极殿内,转述了捷报:“牧将军深入敌方,围剿殷奴部落,随后拿下蓟州,将莫日极的军队拖在原地。莫日极全力攻城,伤亡五万,我军死守,伤亡不足一万,等待对方粮草耗尽,即可与后方军队呈合围之势,剿灭敌军。”
传令兵用最简洁的话语把战报传完,唯有陆酩听懂了其中牧野的布局和深意。
传令兵的话音刚落,陆酩冷着脸,转头对祁茫道:“立即把沈凌截住,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