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绍安一下子弯下腰,苦着脸道:“哎哟哥哥您可千万别害弟弟,我年纪小,不经吓。我爹说了,干啥都不能干探子,提着脑袋的事轮不到咱这些苦哈哈。”
他压低了声音,将守卫朝一边扯了扯,道:“哥哥,您看这样行不行,我这趟货,不论卖多少,出城的时候给您抽这些利。”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以后只要弟弟来赕城,都少不了哥哥的。”
守卫眼睛转了转,道:“你这开的价,不小啊,看来所图也不小。”
“我这不是为了打开销路嘛。赕城的贵人多,别人也不敢来。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只要我能在这一条路上站稳了,以后,绝对忘不了哥哥。”
沈绍安看了看马车,又苦笑一声,道:“刚才哥哥检查的,是绸缎布匹,做衣裳像女人的皮肤一样软滑。这几匹布,割了口子,价格肯定卖不上,不如直接送给哥哥。到时裁剪裁剪,还是可以的。”
守卫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货车,又看看正检查别的车队的同僚,嘴唇不动细声说道:“你把这几匹布,运到铜嘴胡同第三家,门口有棵大槐树的院子。”
沈绍安连忙弯了弯腰,“好来。”
“只能在北庭,不能去南庭!”
“明白了,哥哥放心,绝对不给哥哥添麻烦。”
守卫一摆手,“进去吧。”
沈绍安笑,“谢谢哥,哥什么时候下值?弟弟请哥哥喝酒?”
守卫笑了笑,“申时末。”
“哥哥说个楼子,到时弟弟要个雅间等哥哥。”
上道儿!
守卫一歪身子,“宗应台。”
沈绍安一点头表示记下,指挥后面的马车,“来,进城了。”
进了城,沈绍安先让云荆将车上破损的几匹布,又添了几块雪白的茧绸布头,一并送去了守卫说得地址。
在北城转了一圈,才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安顿好以后,沈绍安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带着一套骨瓷茶具,一路打听着去了宗应台。
一到酒楼前,沈绍安就忍不住骂了一声娘:这个宗应台,规模和装潢快赶上前世的五星级大酒店了!
难怪那个守卫这么爽快!
进了酒楼,沈绍安要了二楼的一间雅间。
让伙计拿了瓜子又要了一壶热水,就坐到扶栏边的凳子上,从上往下边看边嗑瓜子。
楼下一桌客人不知讲了啥,正说着就哈哈笑了起来。
沈绍安装作无意的样子,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支棱着耳朵听八卦。
楼下还在继续,“左谷蠡王这是娶得第几房啊?”
“第十二房。这女人嘛,永远都是家里不如外头香。”
“可不咋滴,前儿洞房,昨晚就有人在杜月楼见到他了。”
“人比人,气死人。”
“你要有钱有权,也能娶十几房姨娘。”
另一边有人在说,“右坦部?右坦部的首领鱼霍利那就是个胆小如猪的蠢猪!”
“没有人愿意拿着族人的命去替别人拼。”
“打东倭的时候他可没少捞好处,每年他不也时常带着族人去南梁打秋风吗?抢来的财物和粮食,也不少吧?”
“东倭能跟南梁比吗?”
有人将目光对准沈绍安,沈绍安朝他们举了举茶杯。
他在进城前做了简单的易容:眼皮沾了一层假皮,往下拉,眼裂变小,眼尾下垂。眉毛在眉尾处粘了几根乱眉。
他的脸和脖子往下抹了一层黑粉,那白到晃眼的肌肤变得发黄发暗,眼睛虽亮却不大,眉毛又粗还乱。
饶是这样,他的模样仍然看上去很是有些清秀。
再加上他一身锦缎华服、通体的气派,又坐在二楼雅间门口。
楼下的人看了看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伙计将热水送了过来。
北郦的茶叶都是大梗叶,泡出来又苦又涩,颜色发黑,带着一股焦味儿。
沈绍安将茶具摆开,拿热水浇了茶壶,放进自己带来的一叶青茶,洗茶,又重新浇注了热水。
约莫两三分钟,沈绍安慢悠悠将泡好的茶注入面前的茶盏里。
茶盏用的是骨瓷,清亮微绿的茶汤盛在雪白的骨瓷盏里,散发着清香诱人的茶香。
沈绍安端起茶盏,在鼻下晃了晃,深深吸了口气:嗯,香!
实际上,他不会泡茶,只会喝。
泡茶有门道,品茶有讲究。
沈绍安只会牛饮水。
即便如此,那雪白的骨瓷、清亮的茶汤、诱人的茶香,还是吸引了楼上楼下客人的注意。
“这是大梁的茶叶。”
“这是大梁的瓷器。”
“这人是大梁人。”
“还真有不怕死的。”
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走过来,笑着问道:“客人是从大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