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是聪明的。”薛山兰一如既往道。
小竹此刻正好抓了一颗栗子在手里, 结果却被烫得呀呀直叫。她赶紧扔了那栗子,双手齐齐摸向自己的耳垂。
“这就是不聪明的。”薛山兰忍不住点点小竹的鼻子,难得一笑。小竹本想回嘴, 却见薛山兰笑的时候虽眼角细纹密布, 却格外温柔慈美, 一时竟偃旗息鼓了。
“对了,四爷替咱们筹谋不少, 您可要送些谢礼过去?”薛山兰忽然想到这件事, 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是为了咱们姑娘, 可也是为了大祁百姓啊。”小竹不赞同送什么谢礼。
“等我们出去云游的时候,给他带些特产便是了。”李知意温柔笑道。
“云游的事定下来了?”小竹顾不得跟烫人的板栗较劲, 一下子从炉边跳起来。
“嗯。如今银子花下去,父亲的境遇也好了许多。而且祁铮说,那的牢头之前受父亲麾下的道长恩惠,一直十分感念,所以对父亲也十分客气。父亲也托他传出话来,说再熬两年,等到新皇诞育皇子,便能有天下大赦的机会。到时候不愁没有团聚之日。所以,父亲这边无事,我们也可以安心过些清净日子了。”
李知意说话的时候眼眸亮亮的,说起祁渊更是满脸不在乎的模样。小竹看着她,心里真是又欣慰又高兴。
就在主仆几人兴致勃勃地商量着去蜀州云游一事时,外头传来彭长源结结巴巴的声音。“娘,娘,娘子……好好好好像是陛下驾到了……”
皇帝?
祁渊?
房内的几人脸色都微微一变。
“不见他!”小竹当机立断道:“奴婢去应付他。大不了掉脑袋呗,我不怕,掉了脑袋我也溅他一身血,吓得他不敢来打扰咱们姑娘才好。”
薛山兰不满意地嗔了小竹一眼,扭头看着李知意道:“娘子不用担心,您从没什么罪过。”
望着薛山兰平和的目光,李知意点点头,努力显得淡定。“我不怕他。打开大门,我倒想看看,这么晚了,他想折腾什么。”
她眼底的厌恶是极明显的。直到见到祁渊,就更加难以掩饰了。
可祁渊此刻怒火中天,并未留神她的神色。“把其他人都给朕撵到一边去。”
于是,不等小竹上前质问什么,高酿已经带人将这三人押得远远的。偌大的正厅,此刻就剩下了李知意与祁渊二人。
李知意从小院赶过来,此刻身上带着几分寒意。寒意让她细瘦纤美的身体显得有几分颤栗,却增添了她的娇俏与引人爱怜。
但祁渊并不怜香惜玉,此刻他眉头紧锁,一把将手中的书册重重摔在她身旁,恶狠狠问道:“李知意,你连先太后的信都敢造假?!”
李知意被吓得浑身一抖,眼底的厌恶却更浓了。她甚至连陛下都不肯叫,竟咬着嘴唇站起来,贝齿含恨道:“祁渊,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什么造假?我造什么假了?”
“你怎么没造假?”祁渊竟也没计较她的称呼,而是将那封信狠狠砸向她,咬牙道:“你觉得我母后会写这么拙劣的字迹吗?你还真是高傲啊,在你眼里,宫女就只配写出这样的字迹是不是!”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李知意漠然看向祁渊,但目光收回间,她瞥见桌案上那本书的名字。
是《茶经》。
这是那本自己从长巷带出来的书。她伸出粉嫩干净的手指,将这本书慢慢拿起。这,是先太后唯一的遗物了。
里面竟有书信吗?她怀着疑窦,并不回应祁渊半句,只随手将地上皱巴巴的纸团捡起来,而后一点点摊开。
慈母的叮咛浮现在眼前,让她很快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至于这字迹……她心里渐渐明白过来。
“祁渊。”她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看在先太后的份上,我明白告诉你。这本书,是我当初从长巷的小太监手里买到的。至于这里面的信,我并不知晓。但,从里面的话语来看,我想十有八九是先太后的真迹。”
“母后绝不是这样的笔迹,你撒谎。”祁渊的眼底布满了深红的血丝。“李知意,你真是朕见过最会撒谎的人。”
“随便你怎么说吧。”李知意毫不在意祁渊的话,反而在目光触及那封信的时候,娇嫩如花苞的脸庞才略略含了些颦意。“这笔迹……我母亲孕后手肿,写出来的字迹也比之前的那些丑陋许多。所以我想,先太后临终前,大约是病势缠绵,手痛不堪,目力又差,这才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