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崇眉心一跳,隐约猜到魏枞所言何事,连忙起身相扶,开口便要拒绝,却被魏枞打断,他道:“不必将军做什么,只假作不知,事成大家受福,事不成有我受祸,决t z不牵累公等。只是……将军若肯垂怜,程大将军那里请为我掩护,”
“你……唉!”姚崇面露忧色,在帐中来回走动,他是守成之将,一生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可偏偏遇到了魏枞这样截然相反的人。
军中诸将谁人不知此次正是一举歼灭突厥的好机会,但远在京城的各位主子却更在乎天朝上国的威仪。
魏枞见他神色明显有动容,于是又加了一把火。
他道:“你我身为边将对突厥人的脾性知之甚详,待春日草盛马肥百姓必将再次遭到掳掠,难道您就忍心看着边关的百姓流离失所吗?”
姚崇幽幽叹了口气,咬牙道:“你好自为之。”
魏枞微微松了口气,朝着姚崇的方向一拜,随即起身大步而出。
当日夜半,程戈在睡梦中被人叫醒,亲卫急匆匆禀道:“启禀大将军,魏枞夜率一万兵马朝着突厥军驻扎的方向去了。”
原本还睡意蒙眬的程戈,陡然惊醒,他心中惊道:“魏枞是想干嘛,造反不成?”
他略一思量,便知魏枞此举何意,忙遣人沿途打探。自己在帐中思忖片刻招来了毛仲。
程戈顾不得解释,压低声音道:“你即可带一支亲信前往突厥可汗牙帐,告诉突利可汗速速北逃。”
毛仲还想再问什么,程戈却是怒斥道:“还不快去,十万火急。”
承平十年四月初五,粱使赴突厥迎降,行军长史魏枞乘诏使到虏,发兵掩击,夜袭突厥大营,斩首万余级,俘获突利可敦及长子罗支,俘突厥男女部众十余万,获杂畜无数。
突利败退之后,突厥诸部请降,大将军程戈率军俘虏五万余口突厥部众。
消息传至京城,满朝震惊。
突厥使臣大闹鸿胪寺客馆,怒骂梁使,道:“大梁天子,既许我归附,复出兵袭击我突厥部众,口中说着礼仪之邦,所行却与匪徒无异。大梁天子,竟是这般言而无信之人!”
彼时驿馆之内住着吐蕃、回鹘使节,闻言皆露出惊疑之色。
苏枳初闻前方捷报,亦是被惊到,又听说驿馆之事后匆匆赶至,其时驿馆之外已聚集了不少百姓,馆内诸使节亦在旁观望。
陈闲被数十突厥使臣堵在中庭,已是满头大汗,自顾不暇。
“今日大梁之举,岂非天下耻笑,一国之主尚言而无信,何以教化百姓?”突厥使者哥舒滔滔不绝地指责大梁国主,一群平日里口诛笔伐的文臣却个个跟锯嘴葫芦般闷不吭声。
苏枳见状是气不打一处来,在婢女耳畔低声耳语几句。
未几,婢子不知从哪儿寻来一锣鼓。
“邦邦……”锣鼓声起,压住了所有喧嚣之声,所有人将目光投向声音来处。
敲锣鼓的是名年轻的秀丽女子,不过转瞬人们便将目光落在她身旁华服少女身上,少女有一张过分娇艳的脸,明眸皓齿,桃腮笼艳,是一片狼藉里最明艳动人的颜色。
那是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美,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偏偏又气度高华,令人望而却步。
苏枳看了眼婢女,她立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微微一笑,朝着众人盈盈施了一礼,笑道:“昔日突厥强盛,控弦百万,与我朝兄弟相称,然而却趁着我朝新帝登基,多次寇边,烧杀百姓,抢掠牲畜无数,难道在你们突厥,兄弟之间便是这般照拂的吗?”
突厥本就不通教化,又何来信义之说,在场的西域诸国也饱受突厥侵袭,听了此话颇觉有理。
哥舒却是冷冷一笑:“如你所说,我突厥与大梁乃兄弟之邦,我突厥为兄大梁为弟,兄长家中缺少口粮,弟弟不该主动奉上,才算得上兄友弟恭?”
闻听此言,苏枳只觉恶心,如此厚颜无耻之辞竟也能说得这般大言不惭。
陈闲亦是冷笑:“不问自取视为偷盗,更何况这十数年来,我朝赠汝金帛无数。承平三年突利可汗自负盟约,引兵入寇,直逼京师,这兄弟盟约早便被可汗背弃,如今又何来兄友弟恭之说?”
哥舒道:“前事不究,便说此次大梁天子既许归降,为何又出尔反尔,难道不该给西域诸国一个交代吗?”
原本还有些动摇的诸国使臣,复又窃窃私语,将视线落在大梁官员身上。
苏枳冷眼旁观,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待哄闹的够了,方才开口道:“当初你入京之时曾言,突利可汗愿亲入我梁都归降。但三月过去,突利不仅没有率兵归降,反而派使者入吐谷浑搬救兵,你且说究竟是谁诈降,试图骗取我朝天子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