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枞吃了一盏手边的清茶,淡淡的苦涩之意弥漫在口腔。
他已在大长公主府的水榭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却迟迟不见大长公主的踪影,无聊之际拿起栏杆上放着的鱼食,有一下没一下地喂食池中的锦鲤。
倏忽,身后隐约有跫音次第近来。
魏枞转过身,果然就见到了在侍从簇拥下姗姗来迟的大长公主。
一袭银线绣梅花桃红宫装衬得她黛眉远岫,绿鬓春烟,宛似浮波菡萏。
大长公主的脚步在他身边顿住,将人一阵打量过后,淡淡笑道:“起来吧。”
魏枞站起身时,大长公主已由侍女搀扶着依靠在软榻之上,侍女在身旁打扇,长宁大长公主抬手轻轻打了个哈欠,笑道:“多年不见,你倒是愈发像你父亲,方才初见你时,本宫一时竟有种今夕何夕的恍惚之感。”
“父亲威武驰声,佩豭申勇,非我能比。”提起自己的父亲,魏枞心中升起一股悲凉之意。
他的父亲并非死于战场,而是败于党争,大长公主与大将军程戈争夺军权,却害得他父亲死于非命。
“那倒未必。”长公主微微一笑,“有一点你父亲不及你。”
魏枞抬眸望向大长公主,眸中写满了疑问。
大长公主掩唇轻笑:“你父亲可不及你这般俊俏。”
魏枞垂眸,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淡淡道:“谢殿下谬赞。”
“你求见本宫,所谓何事?”见他如此不谦虚,大长公主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
魏枞叉手行礼,恭敬道:“臣下不才,愿为殿下手中剑,替殿下驱除敌寇,靖烽绥边,扫六合,平天下。”
闻言,大长公主忍不住笑出声:“呵呵,原是来送投名状的。”
她站起身,缓缓行至魏枞跟前,贴在他耳畔轻笑道:“怕是你昨夜对本宫那皇帝侄儿也是这般说的,可对?”
魏枞心头微微一惊,没料到大长公主耳目之多,竟对陛下的行踪了如指掌,仅仅一瞬,他便笑道:“陛下昨日来臣府中确有招揽之意,只是以陛下的权势怕是对抗不了大将军。”
他撩起袍摆跪地,掷地有声:“当今执天下牛耳者,非殿下莫属。在臣的心中,唯殿下才是主子。”
大长公主冷笑:“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魏枞道:“臣敢以列祖列宗的名义起誓,若有二心,叫我魏氏子孙不得善终。”
大长公主黑沉的眸子紧盯他半晌,忽而曼声笑道:“比起你的忠心,我倒更喜欢你……”t z
她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佻地拂过魏枞的鬓角,几番流连之后停在他的下颌处,贴着他耳畔吐气如兰道:“本宫的门客里正缺了你这样英武的美男子。”
第39章 兰台
◎将她赐予你做对食可好?◎
魏枞眸中掠过晦暗之色, 面上却不为所动,淡淡一笑道:“臣下早先在战场伤了根本,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大长公主微微一愣, 随即忍不住大笑道:“真有意思。”
她倒是很好奇他那皇帝侄儿是如何收服了这性情桀骜的青年, 竟不惜自毁名节来接近她。
转身之际, 她随手抽走了魏枞束发的玉簪,似笑非笑道:“你的投名状本宫收下了。”
魏枞走后不久, 水榭假山后走出一人, 一袭青绿的袍裾, 袍摆绣着银丝鹤纹,缓步行至水榭, 朝着大长公主施了一礼。
“行舟啊, 这魏枞也并非如你所言那般……面目可憎。”大长公主手中把玩着那支玉簪, 瞧着张行舟的目光有些漫不经心。
张行舟的目光在那玉簪上停留了一瞬,复又垂下头, 沉声道:“您万不可轻信魏枞之言,他倘使真心投靠与您,何不献出那封遗诏?”
大长公主不由嗤笑:“以本宫如今的权势, 区区一纸遗诏又奈我何?更何况你怎就确定遗诏在魏枞手中?”
当年之事皆是传闻, 包括那封遗诏是否真的存在也是众说纷纭, 自始至终也未曾有人真正见过这封遗诏。
是以即便朝臣心照不宣地认为遗诏在魏枞手中,他也拿不出证据来的。
张行舟嗫嚅半晌方才道:“微臣与魏枞相识多年, 以臣之见魏枞并非真心归顺殿下,他必然居心叵测, 是陛下的耳目无疑。”
“那又如何?”
他还待滔滔不绝叙说魏枞往昔种种, 却被大长公主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呛的满脸涨红, 只觉得心中万般委屈, 不免有些愤慨,“说句僭越的话,魏枞显是将殿下当成了过墙梯,如今他在突厥之战中将将崭露头角,大将军动了杀他之心,若非依附于您,他在军中难以立足。”
大长公主以手支颐笑吟吟地望着他,淡淡道:“天下无不可用之材,唯在于使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