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卫延的所有叙述,魏骞默然片刻,让人给中书令府送了帖子,翌日便上门拜会了陈家六郎陈闲。
书房内明窗净几,竹榻茶垆,两人闲坐于窗前对弈。
魏骞落下一子,道:“听说令妹明日下葬,你……似乎看起来不太悲伤。”
这话问得十分冒昧,陈闲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魏骞,显然是没料到别人口中温和无争的武安侯世子这般敏锐,又咄咄逼人。
他眉眼微动,不咸不淡道:“八妹自幼在庄子长大,我与她不甚亲厚,况且人死不能复生,整日沉湎也并非益事。”
魏骞淡淡一笑,落下一子,“说起来令妹幼年时我曾见过一面。”
陈闲眸光微闪,放下手中的棋子,冷冷看着魏骞,“你想说什么?”
魏骞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表情有些古怪,淡然道:“我记得她这里有疾。”
“你究竟想说什么?”陈闲已经维持不了冷静,他费尽了心思哄骗魏枞,倘若被人拆穿,那人定是绕不过自己的。
魏骞依旧神情淡淡,望向窗外,院中一株柳树柳丝低垂不时有燕子剪风,倏忽来去。
“我不管那女人是谁,但我要我阿弟康健喜乐。她既然死了就请永远不要出现在阿弟的面前。”魏寨垂眸再次落下一字,淡淡道:“你输了。”
陈闲察觉到了他的威胁之意,心中不由冷笑,平日里倒是小看了这病秧子。
确实如他所言,陈家八娘天生痴傻,家人恐惹人非议,便借口身子骨弱送到庄子里休养,这一去便是十三载。
不久前因看护之人疏漏,八娘攀上树看鸟窝,不慎坠下来摔死了。
陈闲虽然心中哀伤,但这感情也并不深厚。也正如魏骞所言陈家八娘子并非阿猫阿狗,有心之人若想查,定是能查出一二的。
他与苏枳之所以这般大胆的李代桃僵无非是仗着魏枞心如死灰,无心细究,只要将人打发去西北边境,这事儿也便了了。
而她与魏枞兴许一辈子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魏骞回到武安侯府,得知弟弟依旧不吃不喝心中不由一叹。
妻子林氏见他闷闷不乐,不由开解道:“阿弟年少,又久居军营,头次对女子动情伤心难过亦是常事,待他想开了也便好了。”
道理魏骞自己懂,但魏枞这人重情重义,他生怕他钻了牛角尖。
“早先我让你留意京中适龄的女子为阿弟选一门亲事,你可有相中的?”
林氏从侍女手中拿过毡毯盖在魏骞的膝上,柔声道:“我心中倒是有几个人选,眼下也不好说予阿弟听,你不妨替他看看。”
夫妻二人说着体己话,不知不觉已至掌灯时分。
魏骞命下人唤自家弟弟前来用饭,等了半晌果不见人来。
夫妻二人沉默地用过晚膳,魏骞到底是不放心自家弟弟,让人重新准备了饭菜,由自己亲自送去。
人尚未至宜照阁,门房匆匆来报说是宫里来人了。
魏骞微微蹙眉,眼下已是戌时一刻,何事这般紧要。
“人从大门来的?”
门房答道:“回侯爷,人是从西角门进来的。”
魏骞让侍从将人引至花厅,自己简单整理了仪容便往花厅走去。
甫入花厅便见到了一身黑色斗篷背对着自己的挺拔身影,魏骞心中正猜测来人身份,那人缓缓转过头来。
魏骞只瞧了一眼,便立即撩起袍摆,跪地行礼。
面前之人不过弱冠之年,面容清峻,纵使一袭无花无饰的玄色袍子也穿得清贵浓华,周身浑然天成的贵气让人望而生畏。
李赟淡淡道:“朕是为他而来。”
纵使李赟没有说是谁,魏骞心中亦是有数。
房门关上的刹那,魏骞的心亦被高高悬起。
夜幕下,院中的玉兰花郁郁葱葱,散发着淡淡幽香。室内灯火摇曳,映在门扉上的两个影子看起来竟有几分扭曲。
翌日清晨,魏骞见到在院中耍枪的魏枞吓了一跳,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心中嘀咕着不知陛下与自家弟弟说了什么,竟能让他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他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正要走却被魏枞从身后叫住。
“兄长!”
魏骞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自家弟弟。
“这几日让兄长忧心了,我……没事。”魏枞立在阶下,脸色依旧苍白,但是神情却不似昨日颓然。
魏骞不由失笑,正要再快慰他几句,却听魏枞又道:“兄长对大长公主可了解?”
与魏枞不同,魏骞因身子骨弱,从未上过战场,他甚至从未离开过京城。
尽管如此,对于大长公主的脾性他依旧无法做出准确判定,只给魏枞留了八个字——任事率性,好恶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