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抬起头来,整个人笼在烛光里,眼睛里透着几分少年人才有的张狂情态,让人看了莫名的心悸。
朝华公主正欲听他细说,忽而听得魏枞一声冷叱:“谁?”
躲在柜子中的苏枳心头突突直跳,手指紧紧抓着胸前的衣襟,眼睁睁看着他抽出佩刀朝着柜子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闭上双眼,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然而下一瞬门被人踢开,一群手持刀枪的官兵闯了进来,进门便道:“谁是魏枞?”
魏枞压在柜门上的手放下,转身的刹那心里竟悄然舒了一口气,扬眉道冷然:“我便是。”
门外行来一人,高眉深目一身武将打扮,看了他一眼便挥手道:“将人绑了带回都督府。”
朝华公主回过神来,冷喝一声:“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挑唇一笑:“在下凉州司马曹涛见过殿下。”
躲在柜子中的苏枳攥紧了双手,脑中快速回想着凉州军官的名录。
魏枞并未反抗似乎对这样的结果早已有所预料,他任由那些士兵押着自己向外走,行至门口时他忽然转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朝着柜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躲在黑暗中的苏枳遥遥将他望着,直到屋内再没了人影她才推开柜门,如离水的鱼般大口的喘着气。
那群官兵带着魏枞与朝华公主离开后不久,陈闲便找到了她。
“怎么会这么快?”苏枳面容异常的冷静,抬起头看向陈闲,目光亮的逼人,似有憧憧火焰在燃烧。
陈闲被她目光所慑,垂下头恭敬道:“刚得到消息突厥昨夜袭扰黑水城,杀伤边民,虏获粮食、牲畜无数,并指责大梁背信弃义,劫走突厥可敦,势要一报此仇。”
苏枳攥紧了拳头,大怒道:“岂有此理!朝华公主乃我大梁皇室中人,便是回趟娘家也被人当作出兵的借口!而且咱们前脚才到凉州,后脚突厥人便寇边,分明是早就谋划好的。”
见她双眼通红,显是怒不可遏,陈闲却是硬着头皮道:“你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眼下凉州局势复杂,咱们不如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不,我偏不!”她一掌拍在桌上,冷笑道:“我偏要将这水搅得更混,如此才好浑水摸鱼。”
陈闲心头一跳,这丫头打小就鬼主意多,但如今凉州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交织,便是他父亲来也无法确保她全身而退,是以陈闲还想再劝一劝。
“魏将军并非莽夫,他对自己处境必然有早有预判,指不定已有了解决的法子,你应该多给他点信任。”
他还待说谁知苏枳一眼瞥过去,他立即闭了嘴。
“我存放在你那里的飞天玉佩可还t z在?”她唇角微勾,低低道:“你附耳过来。”
陈闲靠近,却听她一番细语,眸子却是豁然瞪大,不敢置信道:“你是打算扯虎皮拉大旗?若被大长公主知晓,我必人头不保!”
苏枳眯起眼睛,面色温和了些,却是有些赌气道:“你若是不帮我就算了。”
“你别急啊。”陈闲一向对她没辙,见她生气连忙哄道:“我帮还不行吗,只是有句话我不得不提醒你,你接近魏枞究竟是何初衷,难道你忘了吗?”
苏枳被他戳中了软肋,她神色间带着几分被戳穿的狼狈与不耐烦,偏过脸却是倔强的不愿承认。
当初她虽是偷偷离京,但与那人也是有约定的,倘使在期限内未曾拿回遗诏就必须乖乖回京。
陈闲压低了声音道:“魏枞被带走难保不是大长公主授意,此时他落难正是逼迫他拿出遗诏的好时机。“
苏枳却是摇了摇头,落寞的一笑:“他那样的性子怎会贪生怕死?”
陈闲被她一句话问住,但错失这样的机会又待何时?
“不如我想办法让你去牢中见他一面,兴许他觉察出自己大难临头想要将遗诏之事告知于你也未可知,毕竟你是他的妻子,是他在凉州唯一的亲人。”
苏枳对他的想法很不认同,但却对探监一事有几分动心,便点了点头表示愿意一试。
三日后的夜晚,明月倒悬,夜风中隐隐传来乐伎笛筚吹奏之声。
苏枳紧了紧身上的黑色斗篷,将自己完全融入夜幕之中。
狱丞领着苏枳往牢房深处行去,到处都散发着腐朽、腥臭之味,苏枳有些不适的捂住口鼻,那狱丞见状笑道:“小娘子放心,长史亲自吩咐了在下将魏校尉安置在洁净之所,再往前走一会儿便到了。”
苏枳微微一愣,不经意道:“长史大人心怀慈悲,妾身在此谢过这位大人了。只是我那夫君身上有伤,也不知这几日在牢中可有加重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