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软得一塌糊涂,每每想要去搀扶之时,她又立正了背脊,头也不回地走向远处。
直到她进入王府,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永嘉紧咬着的牙关方才松开,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左腿处传来的疼痛钻心彻骨,她红着眼睛对管家柳叔道:“打点行囊,明日一早回京。”
就在刚刚的那一刻,她忽然想明白了一切,为何要苦苦追查萧承嗣的身世,明明她的身边就有两个知情人,皇兄不可能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而父亲这么多年来对他们兄妹二人不闻不问,为何忽然又领兵去了潼关。
她一直陷在自己的思维怪圈里,既然要去查何不直接问问当事人。
雪衣和岁寒后半夜便被人送了回来,岁寒伤得太重需要休养一段时间,雪衣伤在了膝盖,短时间内也不可能伺候永嘉。
将两人留在了王府,她带了亲信天未亮便动身。
临行之前她再次去了一趟芦雪苑,试图从中搜寻到一些线索,但一无所获,正要离开却又看到了疯疯癫癫的辛姨娘。
她似乎把永嘉身旁的婢女海棠认错了李姝,拉着海棠的手蹲到一株梧桐树下,一边剖坑一边道:“姝儿赶紧挖,这里还有宝贝……”
“这里怎么会有宝贝?”海棠有些尴尬,本欲抽手却被辛姨娘抓得更紧。
“有啊。”辛姨娘眼睛四下巡视一圈,压低声音小声道:“你忘了?上次娘在这里挖到了宝石,大大的绿宝石……”
正要离开的永嘉忽然让婢女停下,她朝海棠使了个眼色,海棠立即会意,开口道:“什么宝石,我怎么不记得了?”
辛姨娘有些着急,语无伦次道:“一个黑漆匣子……不对,是匕首……上面有好多好多彩色宝石……你拿走了呀……”
正在此时,永嘉瞧见了月洞门外一闪而过的桃色裙裾,立即开口道:“李姝,站住!”
不多时,一道儿桃粉色身影出现在门口,见到永嘉怯生生道:“见过姐姐。”
她开门见山道:“匕首拿来!”
李姝低垂着头,手指捏着衣裙,低低道:“什么匕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是吗?”永嘉朝海棠使了个眼色。
海棠立即上前一把掐住辛姨娘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按在了梧桐树上,辛姨娘双手不停乱抓,脚不停踢腾。
永嘉冷声道:“说不说?”
“呃呃……”辛姨娘双眼上翻,眼看着是撑不下去了。
李姝白着脸颓然跌坐在地,惊惶失措道:“放开她,我说我说!是有一柄匕首,但是被我……弄丢了。”
永嘉俯下身看她,声音冰冷得吓人,“姝儿,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本不想对你动手,偏偏你听不懂人话。”
她本有事着急离开,没有多少时间与李姝周旋,偏她不识抬举,她心下一叹,对海棠道:“切下她一根手指。”
手指被海棠抓住那刻,李姝哭得撕心裂肺,“阿姐我错了!求你绕过我……是五哥,五哥从我这儿拿走了匕首。”
宁王,又是他。
“你还记得匕首长什么样吗?画出来给我看。”
李姝被吓怕了,再不敢欺瞒,哆哆嗦嗦地画出了匕首的样式,连上面的花纹都画得一清二楚。
永嘉看着纸上匕首的花纹陷入了沉思,这是前朝皇室常用的鸢尾花纹路。
不知怎么回事,她见到这张图就想起梦中那女子手中握着的那把匕首。
再次审问过李姝,确定她再无隐瞒之后,永嘉将人交给柳叔,要他严加看管二人。
她收起画纸便准备启程,纵使她赶路赶得急,到长安却是两日之后,加上天气阴寒,她左腿痛得难以入眠,人也憔悴了不少,回到公主府吃了一副药,腿被女医施针按摩之后好了许多。
她本打算今日便入宫面见梁帝,但身子实在是吃不消,不得已重又躺回榻上。
连日来发生的事儿太多了,她一时也睡不着,坐在床榻上浑浑噩噩地想着那日听到的话。
依照魏枞所言,张行舟所言所行并非大长公主授意,那他究竟图什么,与宁王合作必然是为了对抗陛下,他口中满是对宁王的不屑,想来也不是真心效忠宁王。
正想得出神,忽然听到廊下有婢子的说话声,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永嘉隐隐约约听到了‘宁王妃’几个字眼,不由联想到几日前张行舟向魏枞打探宁王妃之事。
她心头隐约闪过不好的预感,开口对身旁的女使道:“将外面两个丫头叫进来。”
两个小丫头以为自己吵到了公主殿下安寝,连忙叩头请罪。
永嘉蹙了蹙眉道:“你们刚刚谈及宁王妃,她怎么了?”
两人中稍年长的婢女忙道:“回殿下,奴婢们听说宁王妃宋氏曾被吐谷浑俘虏沦为营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