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公主是皇室第一美人,竟在韶华之年嫁给一个比自己父亲还要老的男人,也真是可怜。
距离婚期还有六日,按照习俗婚前男女双方是不能相见的。
她虽未见着程戈,但她知道程戈昨日来过别院,而且还送来了几十名程家下人,此刻她的闺房内外皆是程家人。
便是她从京城带来的仆从也尽数被排挤在外,除了雪衣她身边几乎没有一个亲信。
她的一举一动亦在程家人的严密监视之下,想来程戈对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吧。
自来到西河郡后她便很少开口说话,大部分时候都坐在窗前发呆,雪衣有时候会给她说说外面的情形。
“前些日子下了一场大雪,听说突厥那边牛羊冻死无数……”
雪衣是有些担心的,毕竟西河郡距离晋阳太近了,万一双方突然打起来,公主可怎么办?
婚姻,和两性之好。
所以她的婚姻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李氏皇族与程氏家族的利益,她便如这件流光溢彩的嫁衣,一针一线都是世上极致的荣华,可穿在她身上却如沉重的枷锁,举手投足都不由自己,仿若牵线木偶。
室内明烛高照,流萤婉转,耀目的光却照不亮眼底的黯淡。
“你们都下去吧,我想独自待会儿。”永嘉看了雪衣一眼,后者会意留了下来。
程家的掌事嬷嬷却不愿离去,沉声道:“今日人多眼杂,将军不放心殿下的安危,命老奴寸步不离守护。”
永嘉淡淡道:“你去门外候着便是。”
刘嬷嬷仍旧不肯离去,永嘉豁然起身,烛火下的那张艳若桃李的脸锋芒尽显,只一眼便让刘嬷嬷打了个哆嗦,连忙垂下头道:“是。”
待屋内只剩下她二人时,永嘉从袖中摸出一封信交给雪衣,她低声道:“你替我给他送一封信,你亲自去送。”
雪衣不解:“奴婢还要留下来照顾主子。”
永嘉却握紧了雪衣的手,沉声道:“这封信至关重要,比我的性命还重要,你必须亲自送到他手上,今日婚宴人多眼杂,你趁乱离开。”
“可是……”
“没有可是。”
尽管永嘉并未说出那人姓名,但雪衣知道她说的是魏枞。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刘嬷嬷忽然走了进来,道:“殿下迎亲的队伍快到了。”
第86章 出嫁
◎无门◎
一群捧着各色物事的婢女鱼贯而入, 永嘉手中被塞入一柄鹊扇,旁边的刘嬷嬷一直在说些什么,而永嘉的神思早已不知飘向了何处。
她的手指不自觉拂上腕间的玉镯, 有淡淡的幽香沁入鼻端。
永嘉记得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春日, 她在沈家家学念书, 屋外春风携花敲窗,两只鹂鸟停在海棠树上聊得欢快, 她迷迷糊糊地打着瞌睡。
待她睁开眼, 发现所有人都离开了, 她匆忙收拾完自己的书囊,离开时才发现门窗紧锁, 她出不去了, 她又饿又怕, 但无论如何敲打门窗都无人回应。
长久的等待中她又昏睡了过去,直到四周变得越来越热, 越来越喘不过气,她猛然惊醒,发现自己被困在了火海之中。
她害怕极了, 拼了命地叫喊, 明明外面有很多人的说话声, 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救她。
帷幔烧着了,书桌也着了, 到处都是噼噼剥剥的声响,仿佛是筋骨与肌肤的剥离, 她太害怕了, 心里不断地祈祷, 希望有人能救自己出去。
可是她等啊等, 等到再也没了力气,大火蚕食了一切,她再也睁不开眼。
忽然,火海中出现了一道儿高大的身影,有人健步如飞,穿过火海将她轻轻抱在了怀里,他将她抱得那样紧,紧到她可以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声。
他哪里会知道,在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神明。
那是光,是她从未见过的光。
从那之后,她便一直追逐着他的脚步,从京城到了灵州,又从灵州到了凉州,她以为自己总有一天会追上他的脚步。
可命运却开了如此大的玩笑,她与他咫尺天涯。
“新妇入门——”
赞者高呼之声入耳,永嘉微微回过神,察觉到身旁站着的人是程戈,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直到合卺之礼时,忽然有人闯了进来。
程戈看了对方一眼,后者便退到一边,直到整个婚仪流程结束,那人才急匆匆走到程戈跟前,低声耳语了几句。
永嘉微微侧首,见两人的神色很是沉重,便猜测是战事出了问题。
她在侍从簇拥下入了洞房,堂屋里灯火通明,正前方是张青绿古铜鼎紫檀木香案,下方八仙桌上放着十二盘干果,皆是花生、核桃、柿子、苹果等寓意圆满、吉祥、喜庆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