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怀恩正着急上火,回头瞧见一脸肃然的朱丛,转念一想,既然战马得了病,哥舒跶为何不尽快将战马处理给自己,反倒还想以此赚一笔。
除非朱丛在说谎,又或者哥舒跶并不知晓战马得了病。
思及此,他决定明日带上兽医一并去探探虚实。
“你放心,我会说服你父亲,让你留下来成为我吐谷浑的勇士。”
朱丛面露喜色,拜谢过慕容怀恩后便欲告退。
站起身时,他忽然暴起,脚弓猛地一弹朝着大帐的角落抓去,与此同时口中喊道:“有刺客!”
慕容怀恩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朱丛抓着的人时,方才松了口气。
“你误会了,她不是刺客,她是本王的奴隶。”
朱丛抓住女子肩膀之时便觉察到自己认错人了,她不是永嘉。
火光跳跃着,映得女子的脸明明灭灭,漆黑的瞳仁里是死一般的绝望。
朱丛呆了片刻,在慕容怀恩到来之时松开了她的肩膀,跪地告罪道:“是在下鲁莽,以为帐中潜伏了刺客,望殿下恕罪。”
“无妨。”慕容怀恩不仅没有怪罪,反倒夸赞他机敏,适合做他的斥候。
出了帐子,朱丛一颗期许的心也渐渐凉透。
那日他追出城,只寻到了蒋凡和裴度,沿途的尸体尽数翻过并无永嘉,他必然是被吐谷浑抓走了,可她究竟去了哪里?
难不成真的被当作了女奴转卖给敦煌、回鹘、突厥的贵族了?
他不敢再往下想,每一个念头出来都是钻心的疼。
枳枳,你究竟去了哪里?
翌日,慕容怀恩特意邀请了几人一道儿狩猎,哥舒跶特意牵了一匹千里良驹,此马蹄飞腾如白雪,毛发无杂色,腰短背平,头至尾长一丈,蹄至顶高八尺,高视睨步,神采飞扬。
这马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慕容怀恩甚至都忘了今日邀请众人的目的,欣喜地绕着马儿上上下下打量,渴求之意溢于言表。
哥舒跶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不无得意地笑道:“此马乃我偶然所得,但桀骜难驯,至今未曾降服,在场众人如有降服者,尽可得之。”
慕容怀恩大喜过望,“你此言可真?”
“自然是真。”
慕容怀恩当即便动了驯马的心思,他几次试图接近马儿,但都被对方躲开,甚至对试图拉扯马缰之人乱踢、乱咬。
他想了想对手下道:“去将拖雷叫来。”
这两日永嘉胆战心惊,夜里也睡不踏实,原本她与辛大娘商量好了,趁夜将拖雷的尸首转移,谁知昨日忽然来了几个兽医,不仅巡视了马场,还住了下来。
夜里睡不好,白日还有繁重的活儿要干,永嘉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从前她总寄希望于魏枞、蒋凡等人来救,现在她不得不自己谋划了。
深吸了口气,她拖起沉重的背篓正欲走,忽然听到身后一阵马蹄声,她下意识地瑟缩着脑袋躲避,谁知马蹄声在身旁停下。
骑在马上的吐谷浑士兵扬声问道:“拖雷在哪里,将人给我叫来。”
永嘉心头一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停用中原话含含糊糊说着‘不知道’。
骑兵见她不懂吐谷浑语,暗自咒骂了几句,又向着马场深处行去。
永嘉有些不放心,悄悄跟在了后面,她赶回去时,辛大娘已被士兵抽了好几鞭子。
“我真的没见过拖雷,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永嘉看着辛大娘血肉模糊的背,心里如同被针扎了一般,她知道,这样下去,辛大娘迟早会扛不住的。她必须得想办法,把拖雷的尸首尽快处理掉。
只是从为首的骑兵服饰来看应是慕容怀恩的亲卫,这些人找一个马倌做什么?
看架势似是找不到人誓不罢休,永嘉心中很着急,怕辛大娘扛不住将拖雷的尸体暴露,又怕辛大娘被这些人打死。
毕竟在这些人眼中,打死一个奴隶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迟迟等不到拖雷的慕容怀恩终是好胜心起,在几名士兵的协助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纵身上马,初时马儿看着很是温顺,只是走了十几步后,突然马头向旁边摆动,身形猛地一蹿,如撒疯一般向前奔去,将牵引的三个士兵尽数甩倒在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旁边的几人,哥舒跶亦没料到如此情形,立即让人去追。
骑在马背上的慕容怀恩心中虽然害怕,但依旧死死夹住马腹,勒紧缰绳,试图驯服它,然而几个回合下来烈马不但没有被驯服,反而被激怒了,更加疯狂地扬蹄疯跑,数次将慕容怀恩抛起。
哥舒跶彻底吓坏了,万一慕容怀恩因他送来的马死于非命,他怕是也活不成了。